<?xml version='1.0' encoding='UTF-8'?><?xml-stylesheet href="http://www.blogger.com/styles/atom.css" type="text/css"?><feed xmlns='http://www.w3.org/2005/Atom' xmlns:openSearch='http://a9.com/-/spec/opensearchrss/1.0/' xmlns:georss='http://www.georss.org/georss' xmlns:gd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' xmlns:thr='http://purl.org/syndication/thread/1.0'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799515227332571516</id><updated>2011-11-27T15:27:04.084-08:00</updated><category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category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鴛鴦刀(yuan-yang-dao)</title><subtitle type='html'></subtitle><link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feed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yuan-yang-dao-tc.blogspot.com/feeds/posts/default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799515227332571516/posts/default?max-results=100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yuan-yang-dao-tc.blogspot.com/'/><link rel='hub' href='http://pubsubhubbub.appspot.com/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generator version='7.00' uri='http://www.blogger.com'>Blogger</generator><openSearch:totalResults>2</openSearch:totalResults><openSearch:startIndex>1</openSearch:startIndex><openSearch:itemsPerPage>100</openSearch:itemsPerPage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799515227332571516.post-2093153274535199662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7:13:00.002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7:14:45.118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鴛鴦刀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四個勁裝結束的漢子並肩而立，攔在當路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若是黑道上山寨的強人，不會只有四個，莫非在這黑沈沈的松林之中，暗中還埋伏下大批人手？如是剪徑的小賊，見了這麼聲勢浩大的鏢隊，遠避之唯恐不及，哪敢這般大模大樣的攔路擋道？難到竟是武林高手，衝著自己而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凝神打量四人：最左一人短小精悍，下巴尖削，手中拿著一對峨眉鋼刺。第二個又高又肥，便如是一座鐵塔擺在地下，身前放著一塊大石碑，碑上寫的是「先考黃府君誠本之墓」，這自是一塊墓碑了，不知放在身前有何用意？黃誠本？沒聽說江湖上有這麼一位前輩高手啊！第三個中等身材，白淨臉皮，若不是一副牙齒向外突了一寸，一個鼻頭低陷了半寸，倒算是一位相貌英俊的人物，他手中拿的是一副流星鎚。最右邊的是個病夫模樣的中年人，衣衫襤褸，咬著一根旱煙管，雙目似睜似閉，嘴裡慢慢噴出煙霧，竟是沒將這一隊七十來人的鏢隊瞧在眼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三人倒還罷了，這病夫定是個內功深湛的勁敵。頃刻之間，江湖上許多軼聞往事湧上了心頭：一個白髮婆婆空手殺死了五名鏢頭，劫走了一支大鏢；一個老乞丐大鬧太原府公堂，割去了知府的首級，倏然間不知去向；一個美貌大姑娘打倒了晉北大同府享名二十餘年的張大拳師……越是貌不驚人、漫不在乎的人物，越是功夫了得，江湖上有言道：「真人不露相，露相不真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瞧著這個閉目抽煙的病夫，陝西西安府威信鏢局的總鏢頭、「鐵鞭鎮八方」周威信不由得深自躊躇起來，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了一摸背上的包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他這枝鏢共有十萬兩銀子，那是西安府的大鹽商汪德榮託保的。十萬兩銀子的數目確是不小，但威信鏢局過去二十萬兩銀子的鏢也保過，四十萬兩的銀子也保過，金銀財物，那算不了什麼。自從一離開西安，他掛在心頭的只是暗藏在背上包袱的兩把刀，只是那天晚上在川陝總督府中所聽到的一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跟他說話的竟是川陝總督劉於義劉大人。周威信在江湖上雖然赫赫有名，但生平見過的官府，最大的也不過是府台大人，這一次居然是總督大人親自接見，那自然要受寵若驚，自然要戰戰兢兢，坐立不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劉大人那幾句話，在心頭已不知翻來覆去的重溫了幾百遍：「周鏢頭，這一對刀，叫做『鴛鴦刀』，當真是非同小可，你好好接下了。今上還在當貝勒的時候，便已密派親信，到處尋覓。接位之後，更下了密旨，命天下十八省督府著意查訪。好容易逮到了『鴛鴦刀』的主兒，可是這對寶刀卻給那兩個刁徒藏了起來，不論如何偵察，始終如同石沈大海一般，天幸是本督祖上積德，託了皇上洪福，終於給我得到了。嘿嘿，你們威信鏢局做事還算牢靠，現下派你護送這對鴛鴦寶刀進京，路上可不許洩漏半點風聲。你把寶刀平安送到北京，回頭自然重重有賞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「鴛鴦刀」的大名，他早便聽師父說過：「鴛鴦刀一短一長，刀中藏著武林的大秘密，得之者無敵於天下。」「無敵於天下」這五個字，正是每個學武之人夢寐以求的最大願望。周威信當時聽了，心想這不過是說說罷了，世上那有什麼藏著「無敵於天下」大秘密的「鴛鴦刀」？哪知川陝總督劉大人竟是真的得到了「鴛鴦刀」，而且差他護送進京，呈獻皇上。這對刀用黃布密密包裹，封上了總督大人的火漆印信。他當然極想見識見識寶刀的模樣，倘若僥倖得知了刀中秘密，「鐵鞭鎮八方」變成了「鐵鞭蓋天下」自然更是妙不可言，但總督大人的封印誰敢拆破？周大鏢頭數來數去，自己總數也不過一個腦袋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總督大人派了四名親信衛士，扮作鏢師，隨在他鏢隊之中，可以說是相助，也可以說是監視。在鏢隊起程的前一天，總督府又派了幾名戈什哈來，將他一家老小十二口，全都「請」到了駐防軍的營房裡，說到周總鏢頭赴京之後，家中乏人照料，怕他放心不下，因此接了他家眷去安置。周威信久在江湖行走，其中的過節豈有不知？那不是怕周大鏢頭放心不下一家老小，而是劉大人放心不下這一對寶刀，因此將他高堂老母和妻妾兒女一起逮了去為質。這對「鴛鴦刀」倘若在這道中有甚失閃，自己的腦袋要和身子分家，那是不用客氣了，全家老小也都不必活了。他一生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，風頭出過，釘板滾過，英雄充過，狗熊做過，砍過別人的腦袋，就差自己的腦袋沒給人砍下來過，算得是見多識廣的老江湖了，但從未像這一次走鏢那樣又驚又喜，心神不寧。如果寶刀平安抵京，劉大人曾親口許下重賞，自然是「君子一言，快馬一鞭」，說不定皇上一喜歡，竟然賞下一官半職，從此光宗耀祖，飛黃騰達，周大鏢頭變成了周大老爺周大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從西安到北京路程說遠不遠，說近可也不近，一路上大小山寨少說也有三四十處。尋常黑道上的人物，他鐵鞭鎮八方也未必放在心上，八方鎮不了，鎮他媽的一方半方也還將就著對付，但「得了鴛鴦刀，無敵於天下」這兩句話，要引起多少武林高手眼紅？於是他明保鹽鏢，暗藏寶刀。縱然鏢銀有甚失閃，只要寶刀抵京，仍無大礙。一坐上官，周大老爺公堂上朝外一坐，招財進寶，十萬兩銀子還怕賠不起？再說，大老爺只有伸手要銀子，那有賠銀子的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周威信左手一按腰間鐵鞭，瞪視身前的四個漢子，終於咳嗽一聲，抱拳說道：「在下道經貴地，沒跟朋友們上門請安，甚是失禮，要請好朋友恕罪。」心中打定了主意：「能夠不動手便最好，否則那癆病鬼可有些難鬥！江湖有言道：『小心天下去得，莽撞寸步難行』。」只聽得那病敷左手按胸，咳嗽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矮小的瘦子一擺峨眉刺，細聲細氣的道：「磕頭請安倒是不用了。你保的是什麼寶貝，給我們留下吧！」周威信一驚，心道：「鏢車啟程時，連我最親近的鏢師也只知保的是銀子，怎地這人卻知我保的是寶物？江湖有言道：『善者不來，來者不善。』真須小心在意。」於是抱拳又道：「請恕在下眼生，要請教四位好朋友的萬兒。」那瘦子道：「你先說吧。」周威信道：「在下姓周名威信，江湖上朋友們送了個外號，叫作『鐵鞭鎮八方』。」那病夫冷笑道：「嘿，這外號倒也罷了，只是這『鎮』字得改一改，改一個『拜』字。」那瘦子一愣，道：「改成『拜』字？嗯，姓周的，我大哥給你改了個匪號，叫作『鐵鞭拜八方』！我大哥料事如神，言之有理。」說罷四個漢子一齊捧腹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周威信心想：「江湖上有言道：『忍得一時之氣，可免百日之災。』」當下強忍怒氣，說道：「取笑了！四位是哪一路的好漢？在哪一座寶山開山立櫃？掌舵的大當家是哪一位？」那瘦子指著那病夫道：「好，說給你聽也不妨，只是小心別嚇壞了。咱大哥是煙霞神龍逍遙子，二哥是雙掌開碑常長風，三哥是流星趕月花劍影，區區在下是八步趕蟾、賽專諸、踏雪無痕、獨腳水上飛、雙刺蓋七省蓋一鳴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周威信越聽越奇，心道：「這人的外號怎地囉裡囉唆一大串！」只聽那瘦子又道：「咱四兄弟義結金蘭，行俠仗義，專門鋤強扶弱，劫富濟貧，江湖上人稱『太岳四俠』那便是了！」周威信心想：「聽這四人外號，想來這瘦子輕功了得，那壯漢掌力沈雄，這白臉漢子流星鎚有獨到的造詣，那『煙霞神龍逍遙子』七字，更是武林前輩、世外高人的身份。『太岳四俠』的名頭倒沒聽見過，但既稱得上一個『俠』字，定然非同小可。江湖上有言道：『寧可不識字，不可不識人。』」於是抱拳說道：「久仰久仰！敝鏢局跟四俠素來沒有過節，便請讓道，日後專誠拜謁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蓋一鳴雙刺一擊，叮叮作響，說道：「要讓道那也不難，我們也不要你的鏢銀，只須借一兩件寶物用用，那也行了。」周威信道：「什麼寶物？」蓋一鳴道：「嘿嘿，你來問我，這可奇了。你自己不知道，我怎知道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周威信聽到這裡，知道今日之事決計不能善罷，這「太岳四俠」自是衝著自己背上這對「鴛鴦刀」而來，心想：「江湖上有言道：『容情不動手，動手不容情。』這四人一出手必是厲害殺著。」當下緩緩抽出雙鞭，道：「既是如此，在下便領教太岳四俠的高招，哪一位先上？」他回頭一招手，五名鏢師和總督府的四名衛士一齊走近。周威信低聲道：「對付這些綠林盜賊，不用講什麼江湖規矩，大夥兒來個一擁而上。江湖上有言道：『只要人手多，牌樓抬過河。』」自己心中卻另有主意：「讓他們和四俠接戰，我卻是奪路而行，護送鴛鴦刀赴京才是上策。江湖上有言道：『相打一蓬風，有事各西東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只聽蓋一鳴道：「大鏢頭，我是雙刺蓋七省，鬥鬥你的鐵鞭拜八方。咱哥兒兩打一個七上八落，七葷八素！」說著身形一幌，搶了上來。周威信竟不下馬，舉起鐵鞭一格，使一招「桃園奪槊」，將他峨眉刺格在外檔，雙腿一挾，騎馬竄了出去。蓋一鳴叫道：「好傢伙，大鏢頭要扯乎！」周威信轉頭叫道：「我到林外瞧瞧，是否尚有埋伏！」說著縱馬向外奔出。花劍影流星鎚飛出，逕打他後心。周威信左鞭後揮，使一招「夜闖三寨」，噹的一聲響，將流星鎚盪了回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他和花蓋兩人兵刃一交，只覺二人的招數並不如何精妙，內力也是平平，一轉頭，但見那逍遙子仍是靠在樹上，手持旱煙管，瞧著眾鏢師將太岳三俠為在垓心，竟是絲毫不動聲色。周威信心中一驚：「待等那人一出手，我稍遲片刻，便要無法脫身了。江湖上有言道：『晴天不肯走，等到雨淋頭。』」回手將鐵鞭鞭梢在馬臀上一戳，坐騎發足狂奔，一瞥眼間，猛見逍遙子手一揚，較道：「看鏢！」身側風聲響動，黑黝黝一件暗器打到。周威信舉鞭一擋，拍的一響，那暗器竟黏在鋼鞭之上，並不飛開。他心中更驚：「這逍遙子果然是高手，連所使的暗器也大不相同。江湖上有言道：『行家一伸手，便知有沒有。』」這時坐騎絲毫不停，奔出了林子。周威信見身後無人追來，定一定神，瞧鋼鞭上所黏的暗器時，原來是一隻沾滿了污泥的破鞋，爛泥濕膩，是以黏在鞭上竟不脫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他更加吃驚，心想：「武林高手飛花摘業也能傷人，他這雙破鞋飛來，沒傷我性命，算得是手下留情。」一時拿不定主意，該當縱馬飛馳，還是靜以待變。忽聽得林中有人殺豬似的大叫一聲，接著一片寂靜，兵刃相交之聲盡皆止歇。周威信驚疑不定：「難道在這頃刻之間，眾鏢師和四名衛士一起遭到了太岳四俠的毒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忽聽得一人大聲叫道：「總鏢頭──總鏢頭──」聽口音正是張鏢師。周威信摸一摸背上包著鴛鴦刀的包袱，卻不答應。心道：「江湖上有言道：『若要精，聽一聽；站得遠，望得清。』」過了片刻，又有人叫道：「總鏢頭──快回來！賊子跑了，給我們趕跑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周威信一怔，心道：「那有那麼容易之事。」一拉馬韁，圈過馬頭，只見林中奔出名趟子手來，歡天喜地的叫道：「總鏢頭，點子走啦，膿包的緊，全不濟事。」周威信喜交集，道：「當真？」趟子手道：「大夥兒一擁而上，奮勇迎敵。那癆病鬼給張鏢師刀，砍得肩頭帶花，四個人便都跑了。」周威信眼見事情不假，心中大喜，縱馬回入林，說道：「林外有十來個點子埋伏，給我一陣趕殺，通統逃了！」說著這謊話時，不自臉上微微一紅，心道：「江湖上有言道：『做賊的心虛，放屁的臉紅。』我可得定下神，別讓人瞧出了破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張鏢師揚著單刀，得意洋洋的道：「什麼太岳四俠，原來是胡吹大氣！」眾鏢子和衛士縱聲大笑。周威信瞧著豎立在地上的那塊墓碑，兀自不明所以。忽聽得林子後面傳來「唉喲，哎喲」的呻吟之聲。周威信道：「是受傷的點子！」眾人一陣風般奔了過去。聽那呻吟聲是從一片荊棘叢中發出，數十人四下散開，登時將棘叢團團圍住。周威信喝道：「小毛賊，快出來吧！」棘叢中呻吟聲卻更加響了。周威信手一揚，拍的一聲，一枝甩手箭打了進去。裡面那人「啊」的一聲慘叫，顯已中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兩名趟子手齊聲歡呼：「打中了！總鏢頭好箭法！」提刀搶進，將那人揪了出來。眾人一見，面面相覷，作聲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原來那人卻是押解鏢銀的大胖子汪鹽商，衣服已給棘刺撕得稀爛。江湖上有言道：「十個胖子九個富，只怕胖子沒屁股。」這個大胖子汪鹽商屁股倒是有的，就是屁股上赫然插了一支甩手箭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太岳四俠躲在密林之中，眼見威信鏢局一行人走得遠了，這才出來。花劍影撕下一塊衣襟，給逍遙子裹紮肩頭的刀傷。常長風道：「大哥，不礙事嗎？」逍遙子道：「沒事，沒事！咱們好漢敵不過人多，算不了什麼。」花劍影道：「我早說敵人聲勢浩大，很不好鬥，二哥偏要出馬，累得大哥受了傷。」蓋一鳴道：「這批渾人糊塗得緊，聽得咱們太岳四俠響噹噹的英名居然不退，那有什麼法子？」逍遙子道：「這也怪不得二弟，要劫寶貝嘛，總得找鏢局子下手。」常長風道：「現下怎生是好？咱們兩手空空，總不能去見人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蓋一鳴道：「依我說……」話猶未了，忽得聽林外腳步聲響，有人自南而北，急奔而來。蓋一鳴探頭一望，下垂的眉毛向上一揚，說道：「來的共是兩人！這一次咱們兩個服侍一個，管教這兩隻肥羊走不了！」常長風道：「對！好歹也要弄他幾十兩銀子！」捧起了墓碑，抱在手裡。原來他外號叫作「雙長開碑」，便以墓碑作兵器，仗著力大，端起大石碑當頭砸將過去，敵人往往給他嚇跑了。至於墓碑是誰的，倒也不拘一格，順手牽碑，瞧是那個死人晦氣，死後不積德，撞上他老人家罷了。當下四人一打手勢，分別躲在大樹之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兩人一前一後，奔進林子。前面那人是個二十七八歲的漢子，手執單刀，大聲喝罵：「賊婆娘，這麼橫，當真要殺人麼？」太岳四俠一怔，瞧後面追來那人卻是個少婦。那女子背上負著個嬰兒，手執彈弓，吧吧吧吧，一陣聲響，連珠彈猛向那壯漢打去。那壯漢揮單刀左檔右格，卻不敢回身砍殺。逍遙子見一男一女互鬥，喝道：「來者是誰？為何動手？」蓋一鳴一聲口忽哨，四人齊從大樹後奔出，喝道：「快快住手。」那壯漢向前直衝，回頭罵道：「賊婆娘，你這般狠毒，我可要手下無情了！」那少婦罵道：「狗賊！今日不打死你，我任飛燕誓不為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便在此時，太岳四俠已攔在那壯漢身前。少婦任飛燕叫道：「林玉龍，你還不給我站住？」林玉龍對阻在身前的常長風喝道：「閃開！」頭一低，讓開身後射來的一枚彈丸，只聽得「哎喲」一聲，彈丸恰好打中了常長風鼻子。常長風大怒，罵道：「臭婆娘！你打中我啦！」任飛燕道：「打了你又怎樣？」吧吧兩響，兩枚彈丸對準了他射出。常長風高舉墓碑，擋了個空，兩枚彈丸一中胸口，一中手臂，不由得手臂一酸，墓碑砰的一響掉在地下，「哎喲」一聲，跳將起來，原來墓碑顯靈，砸中了他腳趾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蓋一鳴和花劍影見二哥吃虧，齊向任飛燕撲去。任飛燕拉開彈弓，一陣連珠彈打出。蓋一鳴眉心中了一彈，花劍影卻被打落了一顆門牙。蓋一鳴大叫：「風緊！風緊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任飛燕被四人這麼一阻，眼見林玉龍已頭也不回的奔出林子，心中大怒，急步搶出，回首吧的一響，一彈打出，將逍遙子手中的煙管打落在地。這一彈手勁既強，準頭更是奇佳，乃是彈弓術中出名的「回馬彈」。任飛燕微微一笑，轉頭罵道：「林玉龍你這臭賊，還不給我站住。」只聽得林玉龍遙遙叫道：「有種的便跟你大爺真刀真槍戰三百回合，用彈弓趕人，算什麼本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耳聽得兩人越罵越遠，向北追逐而去。花劍影道：「大哥，這林玉龍和任飛燕是什麼人物？」逍遙子沉吟道：「林玉龍是使單刀的好手，那婦人任飛燕定是用彈弓的名家。」蓋一鳴道：「大哥料事如神，言之有理。」花劍影道：「這少婦相貌不差，想是那姓林的瞧上了她，意圖非禮。」逍遙子道：「正是，想咱們太岳四俠行俠仗義，最愛打抱不平，日後撞上了林玉龍這淫棍，定要好好叫他吃點苦頭。」常長風道：「說不定那林任二人有殺父之仇，也不知誰是誰非。他媽的，腳上這一下子好痛。」說著伸手撫腳。逍遙子正色道：「那姓林的滿臉橫肉，一見便知不是善類。那姓任的女子雖然出手魯莽，但瞧她武功，確是名門正宗。」蓋一鳴道：「大哥料事如神，言之有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常長風還待辯駁，忽聽得林外一人長聲吟道：「黃金逐手快意盡，昨日破產今朝貧，丈夫何事空嘯傲？不如燒卻頭上巾……」隨著吟聲，一個少年書生手中輕搖摺扇，緩步入林，後面跟著一位書僮，挑著一擔行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花劍影手指間拈著一枚掉下的門牙，心中正沒好氣，見那書生自得其樂的漫步而至，口中還在吟哦，只聽得他說什麼黃金、白銀，當下向蓋一鳴使個眼色，一躍而前，喝道：「兀那書生，你在這裡嘰哩咕嚕的囉唆什麼？吵的大爺們頭昏腦脹，快快賠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書生見了四人情狀，吃了一驚，問道：「請問仁兄，要賠什麼？」蓋一鳴道：「賠我們四個的頭昏腦脹啊。每個人一百兩銀子，一共是四百兩！」那書生舌頭一伸，道：「這麼貴？便是當今皇上頭疼，也用不著這許多銀子醫治。」蓋一鳴道：「皇帝老兒算什麼東西？你拿我們比作皇帝，當真大膽，這一次不成了，四百兩得翻上一翻，共是八百兩。」那書生道：「仁兄比皇帝還要尊貴，當真令人好生佩服。請問仁兄尊姓大名，是什麼來頭。」蓋一鳴道：「嘿嘿，在下姓蓋名一鳴，江湖上人稱八步趕蟾、賽專諸、踏雪無痕、獨腳水上飛、雙刺蓋七省。太岳四俠中排名第四。」那書生拱手道：「久仰，久仰。」向花劍影道：「這一位仁兄呢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花劍影眉頭一皺，道：「誰有空和你這酸丁稱兄道弟？」一把推開那書僮，提起他所挑的籃子一掂，入手只覺重甸甸的，心頭一喜，打開籃子一看，不由得到抽一口涼氣，原來滿籃子都是舊書。常長風喝道：「呸！都是廢物。」那書生忙道：「仁兄此言差矣！聖賢之書，如何能說是廢物？有道是書中自有黃金屋。」常長風道：「書中有黃金？這些破書一文錢一斤，有沒人要。」這時蓋一鳴以打開扁擔頭另一端的行李，除了布被布衣之外，竟無絲毫值錢之物。太岳四俠都是好生失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書生道：「在下遊學尋母，得見四位仁兄，幸如何之？四位號稱太岳四俠，想必是扶危濟困，行俠仗義，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了。」逍遙子道：「你這幾句話倒還說得不錯。」那書生到：「今日得見英俠，當真是三生有幸。在下眼前恰好有一件為難之事，要請四位大俠拔刀相助，賜予援手。」逍遙子道：「這個容易！我們作俠客的，倘若見到旁人有難而不伸手，那可空負俠客之名。」那書生連連作揖道謝。蓋一鳴道：「到底是誰欺侮了你？」那書生道：「這件事說來慚愧，只怕四位兄台見笑。」花劍影恍然大悟，道：「啊，原來是你妹子生得美貌，給惡霸強搶去了。」那書生搖頭道：「不是，我沒有妹子。」蓋一鳴鼓掌道：「嗯，定是什麼土豪還是贓官強佔了你的老婆。」那書生搖頭道：「也不是。我還沒娶親，何來妻室？」常長風焦躁起來，大聲道：「到底是什麼事？快給我爽爽快快的說了吧。」那書生道：「說便說了，四位大俠可別見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太岳四俠雖然自稱「四俠」，但江湖之上，武林之中，從來沒讓人這麼大俠前、大俠後的恭敬稱呼，這時聽那書生言語之中對自己如此尊重，各人都是胸脯一挺，齊道：「快說快說，有什麼為難之事，太岳四俠定當為你擔代。」那書生團團一揖，說道：「在下江湖漂泊，道經貴地，阮囊羞澀，床頭金盡，只有懇求太岳四俠相助幾十兩紋銀。四俠義薄雲天，在下這裡先謝過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四俠一聽，不由得一齊皺起眉頭，說不出話來。他們本要打劫這個書生，那知被他一番言語，反給擠的下不了台。雙長開碑常長風伸手一拍胸口，大聲道：「大丈夫為朋友兩脅插刀，尚且不辭，何況區區幾十兩紋銀？大哥、三弟、四弟，拿錢出來啊。我這裡有──」伸手到懷裡一掏，單掌不開，原來衣囊中空空如也，連一文銅錢也沒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幸好花劍影和蓋一鳴身邊都還有幾兩碎銀子，兩人掏了出來，交給書生。那書生打躬作揖，連連稱謝，說道：「助銀之恩，在下終身不忘，他日山水相逢，自當報德。」說著攜了書僮，揚長出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他走出林子，哈哈大笑，對那書僮道：「這幾兩銀子，都賞了你吧！」那書僮整理給人翻亂的行李，揭開一本舊書，太陽下金光耀眼，書頁之間，竟是夾著無數一片片薄薄的金葉子，笑道：「相公跟他們說書中自有黃金，他們偏偏不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太岳四俠雖然偷雞不著蝕把米，但覺得做了一件豪俠義舉，心頭倒是說不出的舒暢。蓋一鳴道：「這書生漫遊四方，定能傳揚咱們太岳四俠的名頭……」話猶未了，呼聽得鑾鈴聲響，蹄聲得得，一乘馬自南而來。逍遙子道：「各位兄弟，聽這馬兒奔跑甚速，倒是一匹駿馬。不管怎麼，將馬兒扣下來再說，便是沒什麼其他寶物，這匹馬也可當作禮物了。」蓋一鳴道：「大哥料事如神，言之有理。」忙解下腰帶，說道：「快解腰帶，做個絆馬索。」當下將四根腰帶接了起來，正要在兩棵大樹之間拉開，那匹馬已奔進林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馬上乘客見四人蹲在地上拉扯繩索，一怔勒馬，問道：「你們在幹什麼？」蓋一鳴道：「安絆馬索兒……」話一出口，知道不妥，回首一瞧，只見馬上乘客是位美貌少女，這一瞧之下，先放下了一大半心。那少女問道：「安絆馬索幹嘛？」蓋一鳴站直身子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，說道：「絆你的馬兒啊！好，你既已知道，這絆馬索也不用了。你乖乖下馬，將馬兒留下，你好好去吧。咱們太岳四俠絕不能欺侮單身女子，自壞名頭。」那少女嫣然一笑，說道：「你們要留下我馬兒，還不是欺侮我嗎？」蓋一鳴結結巴巴的道：「這個嘛…自有道理。」逍遙子道：「我們不欺侮你，只欺侮你的坐騎。一頭畜生，算得什麼？」他見這馬身軀高大，毛光如油，極是神駿，兼之金勒銀鈴，單是這副鞍具，所值便已不菲，不由得越看越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蓋一鳴道：「不錯，我們太岳四俠，是江湖上鐵錚錚的好漢，絕不能為難婦孺之輩。你只需留下坐騎，我們不碰你一根毫毛。想我八步趕蟾、賽專諸、踏雪無痕……」那少女伸手掩住雙耳，忙道：「別說，別說。你們不知道我是誰，我也不知道你們是誰，是不是？」蓋一鳴奇道：「是啊！不知道那便如何？」那少女微笑道：「咱們既然互不相識，若有得罪，爹爹便不能怪我。哼，好大膽的毛賊，四個兒一齊上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四人眼前一幌，只見那少女手中已多了一對雙刀，這一下兵刃出手，其勢如風，縱馬向前一衝，俯身右手一刀割斷了絆馬索，左手一刀便往蓋一鳴頭頂砍落。蓋一鳴叫道：「好男不與女鬥！何必動手……」眼見白光閃動，長刀已砍向面門，急忙舉起鋼刺一檔。錚的一響，兵刃相交，但覺那少女的刀上有股極大黏力，一推一送，手中兵刃拿捏不住，登時脫手飛出，直射上數丈之高，釘入了一棵大樹的樹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花劍影和常長風雙雙自旁搶上，那少女騎在馬上，居高臨下，左右雙刀連砍，花長兩人堪堪招架不住。那少女見了常長風手中的石碑，甚是奇怪，問道：「喂，大個子，你拿著的是什麼玩意兒？」常長風道：「這是常二俠的奇門兵刃，不在武林十八般武器之內，招數奇妙，啊呦……哎呦！」卻原來那少女反轉長刀，以刀背在他手腕上一敲。常長風吃痛，奇門兵刃脫手，無巧不巧，又砸上先前砸得腫起了的腳趾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逍遙子見勢頭不妙，提起旱煙管上前夾攻，他這煙管是精鐵所鑄，使的是判官筆招數，居然出手打穴點穴，只是所認穴道不大準確，未免失之尺寸，謬以萬里。那少女瞧得暗暗好笑，賣個破綻，讓他煙管點中自己左腿，只感微微生疼，喝道：「癆病鬼，你點的是什麼穴？」逍遙子道：「這是『中瀆穴』，點之腿膝麻痺，四肢軟癱，還不給我束手待縛？」那少女笑道；「中瀆穴不在這裡，偏左了兩寸。」逍遙子一怔，道：「偏左了，不會吧？」伸出煙管，又待來點。那少女一刀砍下，將他煙管打落，隨即雙刀交於右手，左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領，足尖在馬腹上輕輕一點，那馬一聲長嘶，直竄出林。逍遙子給他拿住了後頸，全身麻痺，四肢軟癱，只有束手待縛。太岳四俠賸下的三俠大呼：「風緊，風緊！」沒命價撒腿追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馬瞬息間奔出里許。逍遙子給她提著，雙足在地下拖動，擦得鮮血淋漓，說道：「你抓住我的風池穴，那是足少陽和陽維脈之會，我自然是無法動彈，那也不足為奇，非戰之罪，雖敗猶榮。」那少女格格一笑，勒馬止步，將他擲在地下，說道：「你自身的穴道倒說得對！」突然冷笑一聲，伸刀架在他頸中，喝道：「你對姑娘無禮，不能不殺！」逍遙子嘆了口氣道：「好吧！不過你最好從我天柱穴中下刀，一刀氣絕，免得多受痛苦！」那少女忍不住好笑，心想這癆病鬼臨死還在研究穴道，我再嚇他一嚇，瞧是如何，於是將刀刃抵在他頭頸「天柱」和「風池」兩穴之間，說道：「便是這裡了。」逍遙子大叫：「不，不，姑娘錯了，還要上去一寸二分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只聽得來路上三人氣急敗壞的趕來，叫道：「姑娘連我們三個一起殺了……」正是常長風等三俠。那少女道：「幹什麼自己來送死？」蓋一鳴道：「我太岳四俠義結金蘭，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，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。姑娘殺我大哥，我兄弟三人不願獨生，便請姑娘一齊殺了。有誰皺一皺眉頭，不算是好漢！」說著走到逍遙子身旁，直挺挺的一站，竟是引頸待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少女舉刀半空，作勢砍落，蓋一鳴裂嘴一笑，毫不閃避。那少女道：「好！你們四人武藝平常，義氣卻重，算得是好漢子，我饒了你們吧。」說著收刀入鞘。四人喜出望外，大是感激。蓋一鳴道：「請問姑娘尊姓大名，我們太岳四俠定當牢牢記在心中，日後以報不殺之恩。」那少女聽他仍是口口聲聲自稱「太岳四俠」，絲毫不以為愧，忍不住又是格的一笑，說道：「我的姓名你們不用問了。我倒是要問你們，幹嘛要搶我的坐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蓋一鳴道：「今年三月初十，是晉陽大俠蕭半和的五十誕辰……」那少女聽到蕭半和的名字，微微一怔，道：「你們識得蕭老英雄嗎？」蓋一鳴道：「我們不識蕭老英雄，只是素來仰慕他老人家的英名，算得上是神交已久，要乘他五十誕辰前去拜壽。說來慚愧，我們四兄弟少了一份賀禮，上不得門，因此……便……所……這個……」那少女笑道：「原來你們要搶我的坐騎去送禮。嗯，這個容易。」說著從頭上拔下一枚金釵，說道：「這隻金釵給了你們，釵上這顆明珠很值錢，你們拿去做為賀禮，蕭老英雄一定喜歡。」說著一提馬韁，那駿馬四蹄翻飛，遠遠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蓋一鳴持釵在手，但見釵上一顆明珠又大又圓，寶光瑩然，四俠雖然不大識貨，卻也知是一件希世之珍。四俠呆呆望著這顆明珠，都是歡喜不盡。逍遙子道：「這位姑娘慷慨豪爽，倒是我輩中人。」蓋一鳴道：「大哥料事如神，言之有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少女坐在甘亭鎮汾安客店的一間小客房裏，桌上放著一把小小酒壺，壺裏裝著是天下馳名的汾酒。這甘亭鎮在晉南臨汾縣與洪洞縣之間，正是汾酒的產地。可是她只喝了一口，嘴裏便辣辣的又麻又痛，這酒實在並不好喝。為什麼爹爹卻這麼喜歡？爹爹常說：「女孩子不許喝酒。」在家中得聽爹爹的話，這次一個人偷偷出來，這汾酒非得好好喝上一壺不可。但要喝上這一壺，可還真不容易。她又喝了一大口，自覺臉上有些發熱，伸手一摸，竟是有些燙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隔壁房裡的鏢客們卻是你一杯、我一杯的不停乾杯，難道他們不怕辣嗎？一個粗大的嗓子叫了起來：「夥計，再來三斤！」那少女聽著搖了搖頭。另一個聲音說道：「張兄弟，這道上還是把細些的好，少喝幾杯！江湖上有言道：『手穩口也穩，到處好藏身。』待到了北京，咱們再痛痛快快的大醉一場。」先前那人笑道：「總鏢頭，我瞧你也是穩得太過了。那四個點子胡吹一輪什麼太岳四俠，就把你嚇得……嘿，嘿……夥計，快打酒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少女聽到「太岳四俠」的名頭，忍不住便要笑出聲來，想來這批鏢師也跟太岳四俠交過手啦。只聽那總鏢頭說道：「我怕什麼了？你那知道我身上挑的千斤重擔啊。這十萬兩鹽鏢，也沒放在我姓周的心上。哼，這時也不便跟你細說，到了北京，你自會知道。」那張鏢師笑道：「不錯，不錯！我不知道，我不知道。嘿嘿，鴛鴦刀啊鴛鴦刀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少女一聽到「鴛鴦刀」三字，心中砰的一跳，將耳朵湊到牆壁上去，想聽得仔細些，但隔房剎時之間聲息全無。那少女心中一動，從房門中溜了出去，悄步走到眾鏢師的窗下一站。只聽得周總鏢師說道：「你怎知道？是誰洩漏了風聲？張兄弟，這件事可不是鬧著玩的。」他壓低了嗓門，但語調卻極是鄭重。那張鏢師輕描淡寫的說道：「這裡的兄弟誰人不知，那個不曉？單就你自己，才當是個什麼了不起的大秘密。」周總鏢頭聲音發顫，忙問：「是誰說的？」張鏢師道：「哈哈，還能有誰？是你自己。」周總鏢頭更急了，道：「我幾時說過了？張兄弟，今日你不說個明明白白，咱哥兒們可不能算完。我姓周的平日待你不薄啊……」只聽另一人道：「總鏢頭，你別急。張大哥的話沒錯，是你自己說的。」周總鏢頭道：「我？我？我怎麼會？」那人道：「咱們鏢車一離西安，每天晚上你睡著了，便儘說夢話，翻來覆去總是說：『鴛鴦刀，鴛鴦刀！這一次送去北京，可不能出半點岔子，得了鴛鴦刀，無敵於天下……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周威信又驚又愧，那裡還說得出話來？怎想得到自己牢牢守住的大秘密，只因為白天裡儘是想著，腦中除了「鴛鴦刀」沒再轉其他念頭，日有所思，夜有所夢，在睡夢中竟會說了出來。他向眾鏢師團團一揖，低聲道：「各位千位不可再提『鴛鴦刀』三字。我今晚起，我用布包著嘴巴睡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少女在窗外聽了這幾句話，心中大樂，暗想：「踏破鐵鞋無覓處，得來全不費工夫。這一對鴛鴦刀，竟然在這鏢師身上。我盜了回去，瞧爹爹怎麼說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原來這少女姓蕭名中慧，她爹爹便是晉陽大俠蕭半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半和威名遠震，與江湖上各路好漢廣通聲氣。上月間得到訊息，武林中失落有年的鴛鴦刀重現江湖，竟為川陝總督劉於義所得。這對刀和蕭半和大有淵源，他非奪到手中不可，心下計議，料想劉於義定會將寶刀送往京師，呈獻皇帝，與其到西安府重兵駐守之地搶奪，不如攔路搶劫。豈知那劉於義狡猾多智，一得到寶刀，便大布疑陣，假差官、假貢隊，派了一次又一次，使得覬覦這對寶刀的江湖豪士接連上當，反而折了不少人手。蕭半和想起自己五十生辰將屆，於是撒下英雄帖，廣邀秦晉冀魯四路好漢來喝一杯壽酒，但有些英雄帖中卻另有附言，囑託各人竭盡全力，務須將這對寶刀劫奪下來。當然，若不是他熟知其人的血性朋友，請帖中自無附言，否則風聲洩漏，打草驚蛇，別說寶刀搶不到，只怕還累了好朋友們的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一聽父親說起這對寶刀，當即躍躍欲試。蕭中和派出徒兒四處撒英雄帖，她便也要去，蕭半和派人在陝西道上埋伏，她更加要去。但蕭半和總是搖頭說道：「不成！」她求得急了，蕭半和便道：「你問妳大媽去，問妳媽媽去。」蕭半和有兩位夫人，大夫人姓袁，二夫人姓楊。中慧是楊夫人所生，可是袁夫人對她十分疼愛，和自己親生的女兒一般無異。楊夫人說不能去，中慧還可撒嬌，還可整天說非去不可，但袁夫人一說不能去，中慧便不敢辯駁。這位袁夫人對她很是慈和，但神色間自然有一股威嚴，她從小便不敢對大媽的話有半點違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然而搶奪寶刀啊，又凶險，又奇妙，這是多麼有趣的事。蕭中慧一想到，無論如何按捺不住，終於在一天半夜裡，留了個字條給爹爹、大媽和媽媽，偷偷牽了一匹馬，便離了晉陽。她遇到了要去給爹爹拜壽的太岳四俠，覺得天下的英雄好漢，武功也不過如此；她聽到了鏢師們的對話，覺得要劫奪鴛鴦刀，也不是什麼難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她轉過身來，要待回到房中，再慢慢盤算如何向鏢隊動手，只跨出兩步，突然之間，隔著天井的對面房中傳出噹的一聲響，這是她從小就聽慣了的兵刃撞擊聲。她心中一驚：「啊喲，不好！人家瞧見我啦！」卻聽得一人罵道：「當真動手麼？」一個女子聲音叫道：「那還跟你客氣？」但聽得乒乒乓乓之聲不絕，打得甚是激烈，還夾雜一個嬰兒的大聲哭叫。對面房中窗格上顯出兩個黑影，一男一女，每人各執一柄單刀，縱橫揮霍，拼命砍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這麼一打，客店中登時大亂。只聽得周總鏢頭喝道：「大夥兒別出去，各人戒備，守住鏢車，小心歹人的調虎離山之計。」蕭中慧一聽，心想：「這麼不要性命拼鬥，那裡是調虎離山的假打？只可惜他不出來瞧瞧，否則倒真是盜刀的良機。」再瞧那兩個黑影時，女的顯已力乏，不住倒退，那男的卻步步進逼，毫不放鬆。她俠義之心登起，心想：「這惡賊好生無禮，夤夜搶入女子房中，橫施強暴，這抱不平豈可不打？」帶要衝進去助那女子，但轉念一想：「不好！我一出手，不免露了行藏，若是教那些鏢師瞧見了，再下手盜刀便不容易。」當下強忍怒氣，只聽得兵刃相擊之聲漸緩，男女兩人破口大罵起來，說得是魯南土語，蕭中慧倒有一大半沒能聽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她聽了一會，煩躁起來，正要回房，忽聽得呀的一聲，東邊一間客房的板門推開，出來一位少年書生。只聽他朗聲說道：「兩位何事爭吵？有話好好分辨道理，何以動刀動槍？」他一面說，一面走到男女兩人的窗下，似要勸解。蕭中慧心道：「那惡徒如此兇蠻，誰來跟你講理？」只聽得那房中兵刃相交之聲又起，小兒啼哭之聲越來越響，驀地裡一粒彈丸從窗格中飛出，拍的一聲，正好將那書生的帽子打落在地。那書生叫道：「啊喲，不好！」接著喃喃自語：「城門失火，殃及池魚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，這還是明哲保身要緊。」說著便慢慢退回房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既覺好笑，又替那女子著急，心想那惡賊心無忌憚，這女子非吃大虧不可。但這時那房中鬥毆之聲已息，客店中登時靜了下來。蕭中慧心下琢磨：「爹爹常說，行事當分輕重緩急，眼前是盜刀要緊，只好讓那兇徒無法無天。」當下回到房中，關上了門，躺在炕上，尋思如何劫那寶刀：「這鏢隊的人可真不少，我一個人怎對付得了？本該連夜趕回晉陽，去跟爹爹說知，讓他來調兵遣將。可是倘若我用計將刀盜來，雙手捧給爹爹，豈不是更妙？」想到得意之處，左邊臉頰上那個酒窩兒深深陷了進去。可是用什麼計呢？她自幼得爹爹調教，武功甚是不弱。但說到用計，咱們的蕭姑娘可不大在行，肚裡計策不算多，簡直可以說不大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她躺在炕上，想得頭也痛了，雖想出了五六個法兒，但仔細一琢磨，竟是沒一條管用。朦朦朧朧間眼皮重了起來，靜夜之中，忽聽得篤、篤、篤……一聲一聲自遠而近的響著，有人以鐵杖敲擊街上的石板，一路行來，顯然是個盲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敲擊的聲音響到客店之前，曳然而止，接著那鐵杖便在店門上突、突、突的響了起來，跟著是店小二開門聲、呵斥聲，一個蒼老的聲音哀求著要一間店房。店小二要他先給錢，老瞎子給了錢，可是還差著兩吊。於是推拒聲、祈懇聲、店小二罵人的污言穢語，一句一句傳入蕭中慧的耳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她越聽越覺那盲人可憐，當下翻身坐起，在包袱中拿了一小錠銀子，開門出去，卻見那書生已在指手劃腳、之乎者也的和店小二理論，看來他雖要明哲保身，還是不免要多管閒事。只聽他說道：「小二哥，敬老恤貧，乃是美德，差這兩吊錢，你就給他墊了，也就完啦。」店小二怒道：「相公的話倒說得好聽，你既好心，那你便給他墊了啊。」那書生道：「你這話又不對了。想我是行旅之人，盤纏帶得不多，寶店的價錢又大得嚇人，倘若隨便出手，轉眼間便如夫子之厄於陳蔡了。因此，所以，還是小二哥少收兩吊錢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噗哧一笑，叫道：「喂，小二哥，這錢我給墊了，接著！」店小二一抬頭，只見白光一閃，一塊碎銀飛了過來，忙伸手去接。他這雙手銀子是接慣了的，可說百不失一，這般空中飛來的銀子，這次卻是生平頭一遭遇上，不免少了習練，噗的一聲，那塊銀子已打中他的胸口，雖說是銀子，打在身上畢竟也有些疼痛，忍不住「啊邀」一聲叫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書生道：「你瞧，人家年紀輕輕的一位大姑娘，尚自如此好心。小二哥，你枉為男子漢，那可差得遠了。」蕭中慧向他掃了一眼，只見他長臉俊目，劍眉橫飛，容顏間英氣逼人，心中一跳，忙低下頭去。只聽那老瞎子道：「多謝相公好心，你給老瞎子付了房飯錢，真是多謝多謝，但不知恩公高姓大名，我瞎子記在心中，日後也好感恩報德。」那書生道：「小可姓袁名冠南，區區小事，何足掛齒？老丈你尊姓大名啊？」那老瞎子道：「我瞎子的賤名，叫做卓天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心中正自好笑：「這老瞎子當真是眼盲心也盲，明明是我給的銀子，卻去多謝旁人。」突然間聽到「卓天雄」三字，心頭一震：「這名字好像聽見過的。那天爹爹和大媽似乎曾低聲說過這個名字，那時我剛好走過大媽門口，爹爹和大媽一見到我，立時便住了口。但說不定是同名同姓，更許是音同字不同。我爹爹怎能識得這個老瞎子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冠南伴了卓天雄，隨著店小二走入內院。經過蕭中慧身旁時，袁冠南突然躬身長揖，說道：「姑娘，你帶了很多銀子出來麼？」蕭中慧沒料到他竟會跟自己說話，臉上一紅，似還禮不似還禮的蹲了一蹲，說道：「怎麼？」袁冠南道：「小可見姑娘如此豪闊，意欲告貸幾兩盤纏之資！」蕭中慧更沒料到他居然會單刀直入的開口借錢，越加發窘，滿臉通紅，不知如何回答才是，呆了一呆，轉過臉去。那書生道：「好，既不肯借，那也不妨。待小可去打別人主意吧！」說著又是一揖，轉身回進了房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心頭怦怦而跳，一時定不下神來，忽然之間，那邊房裡兵刃和喝罵聲又響了起來，砰的一聲大響，窗格飛開，一個壯漢手持單刀，從窗中躍出，左手中卻抱了個嬰兒。跟著一個少婦從窗裡追了出來，頭髮散亂，舞刀叫罵：「快還我孩子，你抱他到那裡去了？」兩人一前一後，直衝出店房。蕭中慧見那少婦滿臉惶恐之情，怒氣再也難以抑制，心道：「這兇徒搶了她的孩子，如此傷天害理，非伸手管一管不可！」忙回房取了雙刀，趕將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遠遠聽見那少婦不住口的叫罵：「快放下孩子，半夜三更的，嚇壞他啦！你這千刀萬剮的惡賊，嚇壞了孩子，我……我……」蕭中慧尋聲急追，那知道這兇徒和少婦的輕身功夫均自不弱，直追出里許，眼見二人雙刀相交，正自惡門。那兇徒懷抱孩子，形勢不利，當即將孩子放在一塊青石之上，揮刀砍殺。蕭中慧停步站住，先瞧一瞧那兇徒的武功，但見他被膂力強猛，刀法兇悍，那少婦邊打邊退，看來轉眼間便要傷在他的刀下。蕭中慧提刀躍出，喝道：「惡賊，還不住手？」右手短刀使個虛式，左手長刀竟刺那兇徒的胸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少婦見蕭中慧殺出，呆了一呆，心疼孩子，忙搶過去抱起。那兇徒舉刀一架，問道：「你是誰？」蕭中慧微微冷笑，道：「打抱不平的姑娘。」揮刀砍出，她除了跟爹爹及師兄們過招之外，當真與人動手第一次是對付太岳四俠，第二次便是鬥這兇徒了。這兇徒的武功可比太岳四俠強得太多，招數變幻，一柄單刀盤旋飛舞，左手不時還擊出沉雄的掌力。蕭中慧叫道：「好惡賊，這麼橫！」左手刀著著進攻，驀地裏使個「分花拂柳式」，長刀急旋。那兇徒吃了一驚，側身閃避。蕭中慧叫道：「躺下！」短刀斜削，那兇徒左腿上早著。他大吼一聲，一足跪倒，兀自舉刀齊劈，引得他橫刀擋架，一腿掃去，將他踢倒在地，跟著短刀又刺他右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陡然間風聲颯然，一刀自後襲到，蕭中慧吃了一驚，顧不到傷那兇徒，急忙回刀招架，這一回「獅子回首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，噹的一聲，雙刀相交，黑暗中火星飛濺。她一看之下，更加驚得呆了，原來在背後偷襲的，竟然是那懷抱孩子的少婦。這少婦一刀被她架開，跟著又是一刀。蕭中慧識得這一招「夜叉探海」志在傷敵，竟是不顧自身安危的拼命打法，當即揮短刀擋過，叫道：「你這女人莫不是瘋了？」那少婦道：「你才是瘋了？」單刀斜閃，溜向蕭中慧長刀的刀盤，就勢推撥，滑近她的手指。蕭中慧一驚，見這少婦力氣不及那兇徒，但刀法之狡譎，卻遠有過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這時那兇徒已包紮了腿上傷口，提刀上前夾擊，兩人一攻一拒，招招狠辣。蕭中慧暗暗叫苦：「原來這兩人設下圈套，故意引我上當。」她刀法雖精，究是少了臨敵的經歷，這時子夜荒墳，受人夾擊，不之四下裏還伏了多少敵人，不由得心中卻自怯了，一面打，一面罵道：「我和你們無怨無仇，幹麼設下這毒計害我？」那兇徒罵道：「誰跟你相識了？小賤人，無緣無故的來砍我一刀。」那少婦也喝道：「你到底是什麼路道，不問青紅皂白便出手傷人。」問那兇徒道：「龍哥，你腿上傷得怎樣？」語意之間，極是關切。那兇徒道：「他媽的，痛得厲害。」蕭中慧奇道：「你們不是存心害我麼？」那少婦道：「你到底幹什麼的？這麼強兇霸道，自以為武藝高強麼？我瞧也不見得，可真是不要臉哪。」蕭中慧怒道：「我見你給這兇徒欺侮，好心救你，誰知你們是假裝打架。」那少婦道：「誰說假裝打架？我們夫婦爭鬧，平常得緊，你多管什麼閒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聽得「夫婦爭鬧」四字，大吃了一驚，結結巴巴的道：「你們…你們是夫妻？」當即向後躍開，腦中一陣混亂。那壯漢道：「怎麼啦？我們一男一女住在一房，又生下孩子，難道不是夫妻麼？」蕭中慧奇道：「這孩子是你們的兒子？」那少婦道：「他是孩子爸爸，我是孩子媽媽，礙著你什麼事了？他叫林玉龍，我叫任飛燕，你還要問什麼？」說著氣鼓鼓的舉刀半空，又要搶上砍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道：「你們既是夫妻，怎地又打又罵，又動刀子？」任飛燕冷笑道：「哈哈，大姑娘，等你嫁了男人，那就明白啦。夫妻若是不打架，那還叫什麼夫妻？有道是床頭打架床尾合，你見過不吵嘴不打架的夫妻沒有？」蕭中慧脫口而出，說道：「我爹爹媽媽就從來不吵嘴不打架。」林玉龍撫著傷腿，罵道：「他媽的，這算什麼夫妻？定然路道不正！啊喲，啊喲……」任飛燕聽得丈夫呼痛，忙放下孩子，去瞧他傷口，這神情半點不假，當真是一對恩愛夫妻。林玉龍兀自喃喃罵道：「他媽的，不拌嘴不動刀子，這算是什麼夫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一怔，心道：「嘿，這可不是罵我爹娘來著！」胸口怒氣上衝，又想上前教訓他，但以一敵二，料想打不過，眼見那嬰兒躺在石上，啼哭不止，一轉身抱起嬰兒，飛步便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任飛燕替丈夫包好傷口，回頭卻不見了兒子，驚道：「兒子呢？」林玉龍「啊喲」一聲，跳了起來，說道：「給那賤人抱走啦。」任飛燕道：「你怎不早說？」林玉龍道：「你自己抱著的，誰叫你放在地下？」任飛燕大怒，飛身上前，吧的一聲，打了他一個嘴巴，喝道：「我給你包傷口啊！死人！」林玉龍回了一拳，罵道：「兒子也管不住，誰要你討好？」任飛燕道：「畜生，快去搶回兒子，回頭在跟你算帳。」說著拔步狂追。林玉龍道：「不錯，搶回兒子要緊。臭婆娘，自己親生的兒子也管不住，有個屁用？」跟著追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躲在一株大樹背後，按住小孩嘴巴，不讓他哭出聲來，眼見任林夫婦邊罵邊追，越追越遠，心中暗暗好笑，突然間身子一陣熱，一驚低頭，只見衣衫濕了一大片，原來那孩子拉了尿。她好生煩惱，輕輕在孩子身上一拍，罵道：「要拉尿也不說話？」那孩子未滿週歲，如何會說話？給她這麼一拍，放聲大哭起來。蕭中慧心下不忍，只得「乖孩子、好寶貝」的慢慢哄他。哄了一會，那孩子合眼睡著了。蕭中慧見他肥頭胖耳，臉色紅潤，傻裏傻氣的甚是可愛，不由得頗為喜歡，心想：「去還給她爹爹媽媽吧，嚇得他們也夠了。」眼見這對夫婦雙雙向北，當下也不回客店，向北追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行了十餘里，天已黎明，那對夫妻始終不見，待得天色大明，到了一座樹木茂密的林中，鳥名聲此起彼和，野花香氣撲鼻而至。蕭中慧見林中景色清幽，一夜不睡，也真倦了，於是撿了一處柔軟的草地，以樹養神，低頭見懷中孩子睡得香甜，過不多時，自己竟也睡著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陽光漸烈，樹林中濃蔭匝地，花香愈深，睡夢中呼聽得「威武─信義，威武─信義」一陣陣鏢局的趟子聲遠遠傳來，蕭中慧打個呵欠，雙眼尚未睜開，卻聽得那趟子聲漸漸近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來的正是威信鏢局的鏢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鐵鞭鎮八方周威信率領的鏢局人眾，邐迆將近棗香林，只要過了這座林子，前面到洪洞縣一直都是陽關大道，眼見紅日當空，真是個好天，本來今日說什麼也不會出亂子，可是他心中卻不自禁的暗暗發毛。鏢隊後面那老瞎子的鐵杖在地下篤的一聲敲，他心中便是突的一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一早起行，那老瞎子便跟在鏢隊後面，初時大夥兒也不在意，但坐騎和大車趕得快了，說也奇怪，那瞎子竟始終跟在後面。周威信覺得有些古怪，向張鏢師和詹鏢師使個眼色，鞭打牲口，急駛疾奔，剎時間將老瞎子拋得老遠。他心中一寬。但鏢車沈重，奔行不快，一會兒便慢了下來。過不多久，篤、篤、篤聲隱隱起自身後，這老瞎子居然又趕了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這麼一露功夫，鏢隊人眾無不相顧失色，老瞎子這等輕功，當真厲害之極。鏢隊一慢，那瞎子卻也並不追趕向前，鐵杖擊地，總是篤、篤、篤的，與鏢隊相距十來丈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眼見前面黑壓壓的是一片林子，周威信低聲道：「張兄弟，大夥兒得留上了神，這老瞎子可真有點邪門，江湖上有言道：『念念當如臨敵日，心心便似過橋時。』」張鏢師昨天打跑了太岳四俠，一直飄飄然的自覺英雄了得，聽周威信這麼說，心道：「就算他輕身功夫不壞，一個老瞎子又怕他何來？我瞧你啊，見了耗子就當是大蟲。」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塊小石子，使出打飛蝗石手法，沉肘揚腕，向那瞎子打了出去。只聽得嗤嗤聲響，石子破空，去勢甚急，那瞎子更不抬頭，鐵杖微抬，噹的一聲響，將那石子激了回來。張鏢師叫道：「啊喲！」那石子打中了他額角，鮮血直流。鏢隊中登時一陣大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張鏢師叫道：「賊瞎子，有你沒我！」縱馬上前，舉刀便往瞎子肩頭砍了下去。那瞎子舉杖一格，張鏢師手中單刀倒翻上來，只震得手臂酸嘛，虎口隱隱生疼。詹鏢師叫道：「有強人哪，併肩齊上啊。」眾人雖見那瞎子武功高強，但想他終究只是一人，眼睛又瞎了，好漢敵不過多，於是刀槍並舉，七八名鏢師、衛士，將他圍在垓心。那瞎子毫不在意，鐵杖輕揮，東一敲，西一戳，只數合間，已將一名衛士打倒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周威信遠遠瞧著，只見這老瞎子出手沉穩，好整以暇，竟似絲毫沒將眾敵手放在心上，驀地裏見他眼皮一翻，一對眸子精光閃爍，竟然不是瞎子，跟著一轉身，抬腿將詹鏢師踢開了個觔斗。周威信大駭，知道這瞎子絕非太岳四俠中的逍遙子可比，卻是當真身負絕藝的高手，想到自己背上的責任，高叫：「張兄弟，你將這老瞎子拿下了，可別傷他性命。我先行一步，咱們洪同縣見。」心道：「江湖上有言道：『路逢險處須當避，不是才子莫吟詩。』」雙腿一挾，縱馬奔向林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剛馳進樹林，只見一株大樹後刀光閃爍，他是老江湖了，心下暗暗叫苦：「原來那瞎子並非獨角大盜，這裡更伏下了幫手。」當下沒命價鞭馬向前急馳，只馳出四五丈，便見一個人影從樹後閃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周威信見這人手持單刀，神情凶猛，當下更不打話，手一揚，一枝甩手箭脫手飛出，向那人射去，同時縱騎衝前。那人揮刀格開甩手箭，罵道：「什麼人，亂放暗青子？」另一人跟著趕到，喝道：「你有暗青子，我便沒有麼？」拉開彈弓，吧吧吧一陣響，八九枚連珠彈打了過來，有兩枚打在馬臀上，那馬吃痛，後腿亂跳，登時將周威信掀下馬來。周威信早已執鞭在手，在地上打個滾，剛躍起身來，吧的一聲，手腕上又中一枚彈丸，鐵鞭拿捏不住，掉在地下。那兩人一左一右，同時搶上，雙刀齊落，架在他頸中，一人問道：「你是什麼人？」另一人問道：「幹麼亂放暗青子？」先一人又道：「你瞧見我的孩子沒有？」另一人又問：「有沒有見一年輕姑娘走過？」先一人又問：「那年輕姑娘有沒有抱著孩子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片刻之間，每個人都問了七八句話，周威信便是有十張嘴，也答不盡這許多話。原來這兩人正是林玉龍和任飛燕夫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林玉龍像妻子喝道：「你住口，讓我來問他。」任飛燕道：「幹麼要我住口？你閉嘴，我來問。」兩人你一言，我一語，爭吵了起來。周威信被兩柄單刀架在頸中，生怕任誰一個脾氣大了，隨手一按，自己的腦袋和身子不免各走各路，江湖上有言道：「你去你的陽關道，我走我的獨木橋。」又想：「江湖上有言道：『光棍不吃眼前虧，伸手不打笑臉人。』當下滿臉堆笑，說道：「兩位不用心急，先放我起來，再慢慢說不遲。」林玉龍喝道：「幹麼要放你？」任飛燕見他右手反轉，牢牢按住背上的包袱，似乎其中藏著十分貴重之物，喝道：「那是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周威信自從在總督大人手中接過這對鴛鴦刀之後，心中片刻也沒有忘記過「鴛鴦刀」三字，只因心無旁鶩，竟在睡夢之中也不住口的叫了出來，這時鋼刀架頸，情勢危急，任飛燕又問得緊迫，實無思索餘地，不自禁衝口而出：「鴛鴦刀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林任兩人一聽，吃了一驚，兩隻左手齊落，同時往他背上的包袱抓去。周威信一言既出，立時懊悔無已，當下情急拼命，百忙中腦子裏轉過了一個念頭：「江湖上有言道：『一夫拚命，萬夫莫當。』何況他們只有兩夫？」顧不得冷森森的利刃架在頸中，向前一撲，待要滾開。但林任夫妻同時運動，猛力一扯，卻將他連人帶包袱提了起來。原來周威信用細鐵鍊將這對寶刀縛在背上，林任兩人雖是一齊使力，還是拉不斷鐵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三個人纏作一團。周威信回手一拳，砰的一下，打在林玉龍臉上。任飛燕倒轉刀柄，在周威信後頸重重的砸了一下，問道：「龍哥，你痛不痛？」林玉龍怒道：「那還用問？自然痛啦。」任飛燕怒道：「哈，我好心問你，難道問錯了？」兩人一面搶奪包袱，一面又拌起嘴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斗然間草叢中鑽出一人，叫道：「要不要孩子？」林任二人一抬頭，只見那人正是蕭中慧，雙手高舉著自己的兒子，心中大喜，立即一齊伸手去接。蕭中慧右手遞過孩子，左手短刀嗤的一聲，已割開了周威信背上的包袱，跟著右手一探，從包袱中拔出一把刀來，青光閃耀，寒氣逼人，隨手一揮，果真好寶刀，鐵鍊應刃斷絕。蕭中慧搶過包袱，翻身便上了周威信的坐騎，這幾下手法兔起鶻落，迅捷利落之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她一提馬韁，喝道：「快走！」那知那馬四隻腳便如牢牢釘在地下，竟然不動。蕭中慧伸足去踢馬腹，驀地裏雙足膝彎同時一麻。她暗叫：「不好！」待要躍下馬背，可那裡還來得及，早已被人點中穴道，身子騎在馬上，卻是一動也不能動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只見馬腹下翻出一人，原來便是那老瞎子，也不知他何時已擺脫鏢隊的糾纏，趕來悄悄藏在馬腹之下，他一伸手便奪過蕭中慧手中的那對鴛鴦刀。任飛燕將那孩子往地下一放，拔刀撲上。林玉龍跟著自旁側攻。那瞎子提著出了鞘的長刃鴦刀往上一擋，叮噹兩響，林任夫婦手中雙刀齊斷。兩人呆得一呆，腰間穴道酸麻，已被點中大穴，再也動彈不得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周威信勢如瘋虎，喝道：「賊瞎子，有你沒我！」時起地下鐵鞭，使一招「呼延十八鞭」的「橫掃千軍」，向那瞎子橫砸過來。那瞎子竟不閃避，提起鴛鴦長刀，向前一刺，但說也奇怪，這一刺既非刺向鐵鞭，也不是刺向周威信胸口，確是刺在包袱中的刀鞘之內，跟著連刀帶鞘橫砸而至。他竟將刀鞘當作鐵鞭使，而招數一模一樣，也是「呼延十八鞭」中的「橫掃千軍」，刀鞘在鐵鞭上一格，周威信這一條十六斤重的鐵鞭登時被攔在半空，再也砸不下分毫，是否「鐵鞭鎮八方」，大有商量餘地。一刀一邊略一相持，呼的一聲響，那鐵鞭竟已被那瞎子的內勁震得脫手飛出，這一招「鐵鞭飛八方」使出來，周威信虎口破裂，滿掌是血。那瞎子白眼一翻，冷笑道：「呼延十八鞭最後一招，你沒學會吧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周威信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，「呼延十八鞭」雖然號稱十八鞭，但傳世的只有十七招，他師父曾道，最後一招叫做「一邊斷十槍」，當年北宋大將呼延贊受敵人圍攻，曾以一根鋼鞭震斷十條長槍，這一路鞭法，不論招數，單憑內力，當世只有他師伯有此神功。周威信從未見過師伯，只知他是清廷侍衛，「大內七大高手」之首，向來深居禁宮，從不出外，因此始終無緣拜見。這時心念一動，顫聲道：「你......你老人家姓卓？」那瞎子道：「不錯。」周威信驚喜交集，拜伏在地，說道：「弟子周威信，叩見卓師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老瞎子微微一笑，道：「虧得你知道世上還有個卓天雄。」周威信道：「師父在日，常稱道師伯的神威。弟子未識師伯，剛才多有冒犯。江湖上有言道：『有緣千里來相會，無緣對面不相逢。』不知師伯幾時從北京出來的？」卓天雄微笑道：「皇上派我來接你的啊。」周威信又是惶恐，又是喜歡，道：「若不是師伯伸手相援，這對鴛鴦刀只怕要落入匪徒手中了。」卓天雄道：「皇上明見萬里，早料到這對刀上京時會出亂子。你一離西安，我便跟在鏢隊後面啦。你晚上睡著時，口中直嚷些什麼啊？」周威信面紅過耳，囁囁著說不出話來，心道：「師伯一路囁著我們鏢隊，連我夜裏說夢話也給聽去了，我卻絲毫不覺，倘若不是師伯而是想盜寶刀的大盜，我這條小命還在麼？江湖上有言道：『萬事不由人計較，一生都是命安排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卓天雄道：「你的夥計們膽子都小著點兒，這會兒也不知躲到了那兒。你去叫叫齊，咱們一塊兒趕路吧。」周威信連聲稱是。卓天雄舉起那對刀來，略一拂拭，只覺一股寒氣，直逼眉目，不禁叫道：「好刀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周威信正要出林，呼聽左邊一人叫道！「喂，姓卓的，乖乖的便解開我穴道，咱們好好來鬥一場。」另一女子道：「你乘人不備，出手點穴，算是那一門子的英雄好漢？」卓天雄轉過頭去，但見林玉龍、任飛燕夫婦各舉半截斷刀，作勢欲砍，苦在全身動彈不得，空自發狠。卓天雄伸指在短刀上一彈，錚的一響，聲若龍吟，悠悠不絕，說道：「不論你有多少匪徒，來一個，擒一個，來兩個，捉一雙。」轉頭向蕭中慧道：「小姑娘，你也隨我進京走一遭，去瞧瞧京裏的花花世界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大急，叫道：「快放了我，你再不放我，要叫你後悔無窮。」卓天雄哈哈大笑，道：「這麼說，我更加不能放你了，且瞧瞧你怎地使我後悔無窮。」蕭中慧暗運內氣，想衝開腿上被點的穴道，但一股內氣到腰間便自回上，心中越是焦急，越覺全身酸麻，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，一張俏臉脹得通紅，淚水在眼中滾來滾去，便欲奪眶而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呼聽得林外一人縱聲長吟：「天子重英豪，文章教爾曹，萬般皆下品，唯有讀書高 ……」高吟聲中，一人走進林來。蕭中慧一看，正是昨晚在客店中見到的那個少年書生袁冠南，自己這副窘狀又多了一人瞧見，更是難受，心中一急，眼淚便如珍珠斷線般滾了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卓天雄手按鴛鴦雙刀，厲聲道：「姓袁的，這對刀便在這裡，有本事不妨來拿了去。你裝腔作勢，瞞得了別人，可乘早別在卓天雄眼前現世。」說著雙刀平平一擊，錚的一響，聲振林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冠南右手提著一枝毛筆，左手平持一隻墨盒，說道：「在下詩興忽來，意欲在樹上題詩一首，閣下大呼小叫，未免掃人清興。」說著東張西望，尋覓題詩之處。卓天雄早瞧出他身有武功，見他如此好整以暇，倒也不敢輕敵，當下將雙刀還入刀鞘，交給周威信，鐵棒一頓，喝道：「你要題詩，便題在我瞎子的長衫上吧！」說著揮動鐵棒，往袁冠南腦後擊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情不自禁，脫口而出的叫道：「別打！」她見袁冠南文謅謅的手無縛雞之力，這一棒打上去，還不將他砸得腦漿迸裂？那知袁冠南頭一低，叫聲：「啊喲！」從鐵棒下鑽了過去，說道：「姑娘叫你別打，你怎地不聽話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卓天雄迴過鐵棒，平腰橫掃。袁冠南撲地向前一跌，鐵棒剛好從頭頂掠過。卓天雄喝道：「這一下不錯！」左手成掌劈出。袁冠南含胸沉肩，毛筆在墨盒中一醮，往他手腕上點去。兩人數招一過，蕭中慧暗暗驚異：「這書生原來有一身武功，這一次我可走了眼啦。」但見他身形飄動,東閃西避，卓天雄的鐵棒始終打不到他身上。蕭中慧暗自禱祝：「老天爺生眼睛，保佑這書生得勝，讓他助我脫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林玉龍喝采道：「秀才相公，瞧不出你武功還這樣強，快殺了這瞎子，解開我們的穴道。」任飛燕道：「你這不是一廂情願麼？我瞧這小秀才未必便是老瞎子的對手。」林玉龍喝道：「臭婆娘，儘說不吉利的話，你懂得什麼？」任飛燕道：「嘿，我瞧得見他們動手，你瞧見麼？」原來她面對卓袁二人，林玉龍卻是背向。林玉龍道：「瞧得見便又怎地？我聽那瞎子的鐵棒亂飛，一味呼呼風響，全不管事。」任飛燕啐了一口，道：「不管事，不管事！哼，他可點得你動彈不得。」林玉龍道：「那你呢？你倒動給我瞧瞧！」兩人你一言，我一語，越吵越兇，苦於身子轉動不得，否則早又拳腳交加起來。任飛燕氣忿不過，一口唾沫向丈夫吐了過去。夫妻倆你一口，我一口，相互吐得滿頭滿臉都是唾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見他夫妻身在危難之中，兀自不停吵鬧，又是好氣，又是好笑，斜目在瞧袁卓二人時，不由得芳心暗驚，但見袁冠南不住倒退，似乎已非卓天雄的敵手，心道：「但願他這是裝腔作勢，故意戲弄那老瞎子，其實並非如此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可是事與願違，卓天雄的武功，實在比袁冠南高得太多。初時卓天雄見他以毛筆與墨盒作武器，心想他如此有恃無恐，定有驚人藝業，因而小心翼翼，不敢強攻，待得試了幾招，見他身法雖快，終究不免稚嫩，而毛筆的招數之中更無異狀，當下鐵棒橫掃直砸，使出「呼延十八鞭」中的精妙家數來。袁冠南沒料到竟會遇上如此厲害的對手，手中又無武器，立時左支右絀，迭遇險著，不由得暗暗叫苦：「我忒也托大，把這假瞎子瞧得小了，那知他竟是這等的硬手？」眼見鐵棒斜斜砸來，忙縮肩閃避。卓天雄叫聲：「躺下！」鐵棒翻起，打中了袁冠南左腿。蕭中慧心中砰的一跳，叫道：「啊喲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冠南強自支撐，腳步略一踉蹌，退出三步，卻不跌倒，知道今日之事兇險萬狀，腿上既已受傷，便欲全身退走，亦已不能，情急智生，叫道：「好啊！小爺有好生之德，不願用這『腐骨穿心膏』。你既無禮，說不得，只好叫你嘗嘗滋味。」說著將毛筆在墨盒中醮得飽飽的，提筆往卓天雄臉上抹去。卓天雄聽得「腐骨穿心膏」五字，吃了一驚，叫道：「且住！五毒聖姑是你何人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原來五毒聖姑是貴州安香堡出名的女魔頭，武林中聞名喪膽，她所使的毒藥之中，尤以「腐骨穿心膏」最為馳名，據說只要肌膚略沾半分，十二個時辰爛肉見骨，廿四個時辰毒血攻心，天下無藥可救。袁冠南數年前層聽人說過，當時也不在意，這時被卓天雄逼得無法，隨口說了出來，只見他一聽之下，立時臉色大變，心下暗喜，說道：「五毒聖姑是我姑母，你問她怎的？」卓天雄將信將疑，說道：「既是如此，我也不來難為你，快快給我走吧。」袁冠南冷笑道：「你打了我一棒，難道就此了局？」說著走上兩步。卓天雄望著他左手所端的墨盒，如見蛇蝎，心想：「毛筆墨盒原本不能用作兵器，他如此和我相鬥，其中定有古怪。」見他向前，不自禁的退了兩步。他那知袁冠南倜儻自喜，仗著武功了得，往往空手致勝，手拿筆墨，只不過意示閒暇，今日撞到卓天雄如此扎手的人物，心中其實早在叫苦不迭，不知幾十遍的在自罵該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冠南又走上兩步，說道：「我姑母武功不怎樣，也不過會配製一些兒毒藥，你又何必嚇成這個樣子？」見卓天雄遲遲疑疑的又退了一步，突然轉身，向左一閃，欺到周威信身畔，提起毛筆，便往他雙眼抹去。周威信大駭，舉臂來格。袁冠南手肘一撞，墨盒交在右手，左手探出，已將鴛鴦刀搶了過來。卓天雄大吃一驚，心想皇上命我來迎接寶刀進京，如給這小子奪去，那是多大的罪名？縱然要冒犯五毒聖姑，可也說不得了，當下飛身來搶，右掌斜劈袁冠南肩頭，左手五指成爪，往鴛鴦雙刀抓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冠南早已防到這一著，自知硬搶硬奪，必敗無疑，提起毛筆，對準他左手一抹，跟著便哈哈大笑。卓天雄猛覺手臂上一涼，一驚之下，只見手臂上已被濃濃的抹了一大條墨痕，從前聽人家說五毒聖姑如何害人慘死的話，瞬時間在腦中閃過，不由得全身大震。他五根手指雖已碰到了鴛鴦刀的刀鞘，竟是抓不下去，一呆之下，越想越怕，大叫一聲，飛奔出林。周威信見師伯尚且如此，那裡還趕逗留，跟在卓天雄後面，衝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冠南暗叫：「慚愧！」生怕卓天雄察覺真相，重行追來，當下不敢再林中多耽，拿起鴛鴦雙刀，轉身便行。林玉龍叫道：「喂，小秀才，你怎地不給我們解開穴道？」袁冠南道：「過了六個時辰，穴道自解。」蕭中慧大急，叫道：「在等六個時辰，人也死了。」袁冠南笑道：「別心急，死不了！」蕭中慧嗔道：「好，壞書生！下次你別撞在我手裡。」袁冠南想起卓天雄棒擊自己之時，這姑娘曾出言阻止，良心倒好，但她三人顯然也是為了鴛鴦刀而來，若是給他們解開穴道，只怕又起枝節，微一沉吟，從地下撿起兩塊小石子，右手揮動，兩塊石子飛出，分擊林任夫婦的穴道，雖然相隔數丈，認穴之準，仍是不爽分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林任夫婦各自積著滿腔怒火，穴道一解，提著半截單刀，立時乒乒乓乓的打了起來。袁冠南又是一枚石子擲出，正是蕭中慧腰間的「京門穴」。蕭中慧「啊」的一聲，從馬上倒摔下來，橫臥在地，雙目緊閉，一動也不動了。袁冠南吃了一驚，自忖這枚石子並未打錯穴道，如何竟會傷了她？忙走近身去，彎腰看時，只見她臉色有異，似乎呼吸也沒有了。袁冠南這一下更是心驚，伸手去探她鼻息。蕭中慧突然大叫一聲，翻身躍起，從他手中搶過了短刃的鴦刀。袁冠南出其不意，一驚之下，「啊腰」一聲，那刀已給她搶去。蕭中慧知他武功勝過自己，偷襲得手，不敢再轉長刀的念頭，格格一笑，轉身便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林玉龍叫道：「啊，鴛鴦刀！」任飛燕從地下抱起孩子，叫道：「快追！」兩人向蕭中慧追去。袁冠南罵道：「好丫頭，恩將仇報！」提氣急追，但他左腿中了卓天雄一棒，傷勢大是不輕，一蹺一拐，輕功只賸五成，眼見蕭林任三人向西北荒山急馳而去，竟是追趕不上，但想鴛鴦刀少了一把，不能成其鴛鴦，腿上雖痛，仍是窮追不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奔出二十餘里，地勢越來越荒涼，他奔上一個高岡，四下裡一望，見西北方四五里外，樹木掩映之中露出一角黃牆，似是一座小廟，心想這三人別處無可藏身，多半在這廟中，於是折了一根樹幹當作柺杖，撐持著奔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走進廟來，只見匾額上寫著「紫竹庵」三字，原來是座尼庵。袁冠南走進庵去，見大殿上站著一個老尼姑，衣履潔淨，面目慈祥。袁冠南作了一揖，說著：「師太請了，可有一位藍衫姑娘，來到寶庵隨喜麼？」那尼姑道：「小庵地處荒僻，並無施主到來。」袁冠南不信，道：「師太不必隱瞞……」話未說完，呼聽得門外篤、篤、篤連響，傳來鐵棒擊地之聲，正是卓天雄到了。袁冠南大吃一驚，忙道：「師太，請你做做好事。我有仇人找來，千萬別說我在此處。」也不等那老尼回答，向後院直竄進去，只見東廂有座小佛堂，推門進去，見供著一座白衣觀音的神像。這時不暇思索，縱身上了佛堂，揭開帷幕，便躲在神像之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豈知神像之後，早有人在，定神一看，正是蕭中慧。她似笑非笑的向袁冠南瞧了一眼，說道：「好吧，算你有本事，找到這裡，這刀拿去吧！」說著將短刀遞了過來。只見他身後一人說道：「別給他，要動手，咱三人打他一個。」原來林任夫婦帶著孩子，也躲在此處。袁冠南此時逃命要緊，無暇去奪刀，低聲道：「別作聲，那老瞎子追了來啦！蕭中慧一驚，道：「他不是中了你的毒藥？」袁冠南微笑道：「毒藥是假的。」蕭中慧還待再問，只聽卓天雄粗聲粗氣的道：「四下裡並無人家，不在這裡，又在何處？」那老尼道：「施主再往前面找找，想必是已走過了頭。」卓天雄道：「好！四下裡我都伏下了人，也不怕這小子逃到天邊去。若是找不到，回頭來跟你算帳，小心我一把火燒了你這臭尼姑庵。」林玉龍和任飛燕聽得心頭火起，便欲反唇相譏，口還未張，袁冠南和蕭中慧雙指齊出，以分點了二人穴道。卓天雄走進後院，待了片刻，料想是在東張西望，聽得他喃喃咒罵，鐵棒拄地，轉身出庵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原來卓天雄手背上被黑墨抹中，心頭膽戰，忙到溪中去洗，墨漬一洗即去，不留絲毫痕跡。他放心不下，拚命擦洗，這用力一擦，皮膚破損，真的隱隱作疼起來。他更是吃驚，呆了良久，不再見有何異狀，才知是上了當，於是隨後追來。他雖輕功了得，奔馳如飛，但這麼一耽擱，卻給袁冠南等躲到了紫竹庵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冠南和蕭中慧待他走遠，這才解開林任夫婦穴道，從觀音大士的神像後躍下地來。四人想起卓天雄之言，都是皺起眉頭，心想此人輕功了得，追出數十里後不見蹤跡，又必尋回，四下裏無房無舍，沒地可躲，打是打不過，逃又逃不了，難道是束手待斃不成？袁蕭二人相對無言，尋思逃脫之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林玉龍罵道：「都是你這臭婆娘不好，咱們若是練成了夫妻刀法，二人合力，又何必怕這老瞎子？」任飛燕道：「練不成夫妻刀法，到底是你不好，還是我不好？那老和尚明明要你就著我點兒，怎地你一練起來便只顧自己？兩人你一言，我一語，又吵個不休。袁冠南聽他二人不住口的吵什麼「夫妻刀法」，說道：「咱們四個，連著你們孩子，還有那老尼姑，眼前都是大禍臨頭，只要那老瞎子一回來，誰都活不成。你倆還吵什麼？到底那夫妻刀法是怎麼回事？」林任夫婦又說又吵，半天才說了明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原來三年之前，林任夫婦新婚不久，便大吵大吵，恰好遇到一位高僧，他瞧不過眼，傳了他夫婦倆一套刀法。這套刀法傳給林玉龍的和傳給任飛燕的全然不同，要兩人練得純熟，共同應敵，兩人的刀法陰陽開闔，配合得天衣無縫，一個進，另一個便退，一個攻，另一個便守。那老和尚道：「以此刀法並肩行走江湖，任他敵人武功多強，都奈何不了你夫婦。但若單獨一人使此刀法，卻是半點也無用處。」他怕這對夫婦反目，終於分手，因此要他二人練這套奇門刀法，令他夫婦長相廝守，誰也不能離得了誰。這路刀法原是古代一對恩愛夫婦所創，兩人形影不離，心心相印，雙刀施展之時，也是互相迴護。那知林任兩人性情暴躁，雖都學會了自己的刀法，但要相輔相成，配成一體，始終是格格不入，只練得三四招，別說互相迴護，夫妻倆自己就砍砍殺殺的鬥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冠南聽兩人說完，心念一動，向蕭中慧說道：「姑娘，我有一句不知進退的話，原不該說，只是事在危急，此處人人有性命之憂……」蕭中慧接口道：「我知道啦，你要我和你學這夫妻……夫妻……」說到這裡，滿臉紅暈。袁冠南道：「嗯，小可絕不敢有意冒犯，實是……實是……」蕭中慧不再跟他多說，向任飛燕道：「大嫂，請你指點於我，若是我和他……都學會了，抵擋得了那老瞎子，便可救得眾人性命。」任飛燕道：「這路刀法學起來很難，可非一朝一夕之功。」蕭中慧道：「學得多少，便是多少，總勝於白白在這裡等死。」任飛燕道：「好，我便教你。」林任夫婦分別口講刀舞，一招一式的演將起來。袁蕭二人在旁各瞧各的，用心默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蕭二人武功雖均不弱，但這套夫妻刀法招數極是繁複，一時實不易記得許多。林任夫婦教得幾招，百忙中又拌上幾句嘴。兩個人教，兩個人學，還只教到第十二招，呼聽得門外大喝一聲：「賊小子，你躲到哪裡去？」人影一閃，卓天雄手持鐵棒，闖進殿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林玉龍見他重來，不驚反怒，喝道：「我們刀法尚未教完，你便來了，多等一刻也不成麼？」提刀向他砍去。卓天雄舉鐵棒一擋，任飛燕也已從右側攻到。林玉龍叫道：「使夫妻刀法！」他意欲在袁蕭兩人跟前一現身手，長刀斜揮，向卓天雄腰間削了下去。這時任飛燕本當散舞刀花，護助丈夫，那知她急於求勝，不使夫妻刀法中的第一招，卻是使了第二招中的搶攻，變成雙刀齊進的局面。卓天雄一見對方刀法中露出老大破綻，鐵棒一招「偷天換日」，架開雙刀，左手手指從棒底伸出，咄咄兩聲，林任夫婦又被點中了穴道。他二人倘若不使夫妻刀法，尚可支持得一時，但一使將出來，只因配合失誤，僅一招便已受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林玉龍大怒，罵道：「臭婆娘，咱們這是第一招。你該散舞刀花，護助我腰脅才是。」任飛燕怒道：「你幹麼不跟著我使第二招？非得我跟著你不可？」二人雙刀僵在半空，口中卻兀自怒罵不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冠南知道今日之事已然無倖，低聲道：「蕭姑娘，你快逃走，讓我來纏住他。」蕭中慧沒料到他竟有這等狹義心腸，一呆之下，胸口一熱，說道：「不，咱們合力鬥他。」袁冠南急道：「你聽我話，快走！若是我今日逃得性命，再和姑娘相見。」蕭中慧道：「不成啊……」話未說完，卓天雄已揮鐵棒搶上。袁冠南刷的一刀砍去。蕭中慧見他這一刀左間露出空隙，不待卓天雄對攻，搶著揮刀護住他的肩頭。兩人事先並未練習，只因適才一個要對方先走，另一個卻又定要留下相伴，雙方動了狹義之心，臨敵時自然而然的互相迴護。林玉龍看得分明，叫道：「好，『女貌郎才珠萬斛』，這夫妻刀法的第一招，用得妙極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蕭二人臉上都是一紅，沒想到情急之下，各人順手使出一招新學的刀法，竟然配合得天衣無縫。卓天雄橫過鐵棒，正要砸打，任飛燕叫道：「第二招，『天教豔質為眷屬』！」蕭中慧依言搶攻，袁冠南橫刀守禦。卓天雄勢在不能以攻為守，只得退了一步。林玉龍叫道：「第三招，『清風引珮下瑤台』！」袁蕭二人雙刀齊飛，颯颯生風。任飛燕道：「『明月照妝成金屋』！」袁蕭二人相視一笑，刀光如月，照映嬌臉。卓天雄被逼得又退了一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只聽林任二人不住口得吆喝招數。一個道：「喜結絲羅在喬木。」一個道：「英雄無雙風流婿。」一個道：「卻扇洞房燃花燭。」一個道：「碧簫聲裏雙鳴鳳。」一個道：「今朝有女顏如玉。」林玉龍叫道：「千金一刻慶良宵。」任飛燕叫道：「占斷人間天上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喝道這裡，那夫妻刀法的十二招以然使完，餘下尚有六十招，袁蕭二人卻未學過。袁冠南叫道：「從頭再來！」一刀砍出，又是第一招「女貌郎才珠萬斛」。二人初使那十二招時，搭配未熟，但卓天雄已是手忙腳亂，招架為難。這時候從頭再來，二人靈犀暗通，想起這路夫妻刀法每一招都有個風光旖旎的名字，不自禁的又驚又喜，鴛鴦刀法的配合，更加緊了，使到第九招「碧簫聲裏雙鳴鳳」時，雙刀便如鳳舞鸞翔，靈動翻飛，卓天雄那裡招架得住？「啊」的一聲，肩頭中刀，鮮血迸流。他自知難敵，再打下去定要將這條老命送在尼庵之中，鐵棒急封，縱身出牆而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蕭二人脈脈相對，情愫暗生，一時不知說什麼好。呼聽得林玉龍大聲叫道：「妙極，妙極！女貌郎才珠萬斛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他其實是在稱讚自己那套夫妻刀法，蕭中慧卻羞得滿臉通紅，低頭奔出尼庵，遠遠的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冠南追出庵門，但見蕭中慧的背影在一排柳樹邊一幌，隨即消失。呼聽得身後有人叫道：「相公！」袁冠南回過頭來，只見小書僮笑嘻嘻的站著，打開了的書籃中睡著一個嬰兒，正是林任夫婦的兒子，籃中書籍上濕了一大片，自不免「書中自有孩兒尿」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三月初十，這一天是晉陽大俠蕭半和的五十壽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府中賀客盈門，群英濟濟。蕭半和長袍馬褂，在大廳上接待來賀的各路英雄，白道上的俠士、黑道上的豪客、前輩名宿、少年新進……還有許多和蕭半和本不認識、卻是慕名來致景仰之意的生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在後堂，袁夫人、楊夫人、蕭中慧也都喜氣洋洋，穿戴一新。兩位夫人在收拾外面不斷送進來的各式各樣壽禮。蕭中慧正對著鏡子簪花，突然之間，竟中的臉上滿是紅暈，她低聲唸道：「清風引珮下瑤台，明月照妝成金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夫人和楊夫人對望了一眼，均想：這小泥子自從搶了那把鴛鴦刀回家，一忽兒喜，一忽兒愁，滿懷心事。她今年二十歲啦，定是在外邊遇上了一個合她心意的少年郎君。」楊夫人見她簪花老不如意，忽然又發覺她頭上少了一件物事，問道：「慧兒，大媽給你的那枝金釵呢？」中慧格格一笑，道：「我給了人啦。」袁夫人和楊夫人又對望一眼，心想：「果然不出所料，這小妮子連定情之物也給了人家。」楊夫人問道：「給了誰啦？」中慧笑得猶似花枝亂顫，說道：「他……他麼？今兒多半會來給爹拜壽，人家是大名鼎鼎的人物，非同小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楊夫人還待再問，只見傭婦張媽捧了一隻錦鍛盒子進來，說道：「這份壽禮當真奇怪，怎地送一隻金釵給老爺？袁楊二夫人一齊走近，只見盒中之物所盛之物珠光燦爛，赫然是中慧的那枝金釵。楊夫人一轉頭，見女兒喜容滿臉，笑得甚歡，忙問：「送禮來的人呢？」張媽道：「正在廳上陪老爺說話呢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楊兩夫人心急著要瞧瞧到底是怎麼樣的一位人物，居然能令女兒如此神魂顛倒，相互一頷首，一同走到大廳的屏風背後，只廳得一人結結巴巴的道：「小人名叫蓋一鳴，外號人稱八步趕蟾、賽專諸、踏雪無痕、獨角水上飛、雙刺蓋七省，今日特地和三個兄弟來向蕭老英雄拜壽。」二位夫人悄悄一張，見那人是個形容委瑣的瘦子，身旁還坐著三個古裏古怪的人物。蕭半和撫鬚笑道：「太岳四俠大駕光臨，還贈老夫金釵厚禮，真是何以克當。」蓋一鳴道：「好說，好說！」袁楊二夫人滿心疑惑，難道女兒看中了的，竟是這個矮子？兩位夫人見多識廣，知道人不可貌相，那人的外號說來甚是響亮，想來舞藝必是好的，既然上一個「俠」字，人品也必是好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鼓樂聲中，門外又進來三人，齊向蕭半和行禮去。一個英俊書生朗聲說道：「晚輩林玉龍、任飛燕、袁冠南，工住蕭老前輩福如東海，壽比南山。薄禮一件，請蕭老前輩笑納。」說著呈上一隻開了蓋的長盒。蕭半和謝了，接過一看，不由得呆了，三個字脫口而出：「鴛鴦刀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府的後花園中，林玉龍在教袁冠南刀法，任飛燕在教蕭中慧刀法。耗了大半天功夫，林任二人已將餘下的六十路夫妻刀法，傾囊相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冠南和中慧用心記憶，但要他們這時專心致志，因為蕭半和問名了得刀經過之後，跟兩位夫人一商量，當下將女兒許配給袁冠南，言明今晚喜上加喜，就在壽誕之中，給兩人訂親。兩個人心花怒放，若不是知道這一路刀法威力無窮，也真的無心在這時候學武習藝；再說，若不是武學之士不拘世俗禮法，未婚夫妻也當避嫌，不該在此日還相聚一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「刀光掩映孔雀屏，喜結絲羅在喬木……碧簫聲裏雙鳴鳳，今朝有女顏如玉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林玉龍和任飛燕教完了，讓他們這對未婚夫婦自行對刀練習。兩夫婦居然收了這樣一對徒弟，私心大是欣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太岳四俠一直在旁邊瞧他們練刀，逍遙子和蓋一鳴不斷指指點點，說這一招有破綻，那一招有漏洞。林玉龍心頭有氣，抹了抹頭上的汗水，道：「蓋兄，咱夫婦以一路刀法，送給袁兄夫妻作新婚賀禮。你們太岳四俠，送什麼禮物啊？」太岳四俠一聽此言，心頭都是一凜，一時無話可對。要知說到送禮，實是他們最犯忌之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任飛燕有意開開他們玩笑，說道：「那邊污泥河中，產有碧血金蟾，學武之士服得一隻，可抵十年功力，只不過甚難捉到。蓋兄號稱八步趕蟾、獨角水上飛，何不去捉幾隻來，送給了新夫婦，豈不是一件重禮？」蓋一鳴大喜，道：「當真？」林玉龍道：「我們怎趕相欺？只可惜咱夫婦的輕功不行，又不通水性，不敢下水去捉。」蓋一鳴道：「說到輕功水性，那是蓋某的拿手好戲。大哥、二哥、三哥，咱們這就捉去。任飛燕笑道：「哈哈，蓋兄，這個你可又外行了。那碧血金蟾需得半夜子時，方從洞中出來吸取月光精華。大白天那裡捉得到？」蓋一鳴道：「是，是。我本就知道，只不過一時忘了。若是白天能隨便捉到，那裡還有什麼希罕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大廳上紅燭高燒，中唐正中的錦軸上，貼著一個五尺見方的金色大「壽」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這時客人拜壽已畢，壽星公蕭半和撫著長鬚，笑容滿面的宣佈了一個喜訊：他的獨生愛女蕭中慧，今晚與少年俠士袁冠南訂親，請列位高朋喝一杯壽酒之後，再喝一杯喜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眾賓朋喝采聲中，袁冠南跪倒在紅氈毯上，拜見岳父岳母。蕭半和笑嘻嘻的摸出一柄沉香扇，作為見面禮，袁冠南謝著接過了。袁夫人也笑嘻嘻的摸出了一隻玉班指，袁冠南謝著伸手接過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突然之間，錚的一響，那玉班指掉到了地下，袁冠南臉色大變，望著袁夫人的右手。原來袁夫人右手小指上，生著一個知指。他抓起袁夫人的左手，只見小指也有一個知指。袁冠南顫聲道：「岳……岳母大人，你……你可識得這東西麼？」說著伸手到自己項頸之中，摸出一隻串在一根細金鍊上的翡翠獅子。袁夫人抓住獅子，全身如中雷電，叫道：「你……你是獅官？」袁冠南道：「媽，正是孩兒，你想得我好苦！」兩人抱在一起，放聲大哭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壽堂上眾人肅靜無聲。瞧著他母子相會這一幕，人人心裡又是難過，又是喜歡，更雜著幾分驚奇。只聽得袁夫人哭道：「獅官，獅官，這十八年來，你是在哪裡啊？我無時無刻，不是在牽記著你。」袁冠南道：「媽，我以走遍了天下十八省，到處在打聽你的下落。我只怕，只怕今生今世，再也見不到媽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聽得袁冠南叫出一聲「媽」來，身子一搖，險險跌倒，腦海中只響著一個聲音：「原來他是我哥哥，原來他是我哥哥……他是我哥哥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林玉龍悄聲問妻子道：「怎麼？袁相公是蕭太太的兒子？我弄得糊塗了。」任飛燕道：「袁相公不是說出來尋訪母親麼？他還託咱們幫他尋訪，說他母親每隻手的小指頭上都有一根枝指。這蕭太太不也認了他麼？」林玉龍搔頭道：「怎麼他姓袁，他爹爹又姓蕭？任飛燕道：「蠢人，袁相公說他三歲時就跟他母親失散，三歲的孩子，怎知道自己姓什麼，胡亂安個姓，不就是了。」林玉龍道：「這麼說來，蕭姑娘是他妹子了。兄妹倆怎能成親？」任飛燕道：「既是兄妹，怎麼還能成親？你這不是廢話？」林玉龍怒道：「呸！你說的才是廢話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他夫妻倆越爭越大聲。蕭中慧再也忍耐不住，「啊」的一聲，掩面奔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心中茫然一片，只覺眼前黑濛濛的，了無生趣。她奔出大門，發足狂走，突然間砰了一下，肩頭與人一撞。她「啊喲」一聲叫，暗道：「不妙！我一身武功，只怕撞傷了人。」急忙伸手去扶，突然手腕一緊，左臂酸麻，竟是被人扣住了脈門。她一驚之下，抬起頭來，右掌自然而然的擊了出去。那人反掌擒拿，一帶一扣，又抓住了她右腕脈門。這時她已看清，眼前之人正是卓天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卓天雄哈哈大笑，叫道：「威信，先收一把！」周威信應聲而上，解下了蕭中慧腰間掛著的短刃鴦刀。卓天雄道：「蕭半和名滿江湖，今日五時壽辰，府中高手如雲。威信，你有沒有膽子去取那一把長刃鴛刀。周威信道：「弟子有師伯撐腰，便是龍潭虎穴，也敢去一闖。江湖上有言道：『路大好跑馬，樹大好遮蔭』」卓天雄哼的一聲，笑道：「沒出息，先得把師伯拉扯上！」他生平自負，罕逢敵手，但被袁冠南和蕭中慧以「夫妻刀法」聯手擊敗後，不禁心怯氣餒，此時無意間與蕭中慧相遇，暗想他男女兩人雙刀聯手固然厲害，但我既已擒住了一人，只賸下袁冠南這小子一人，就不足為懼。何況蕭中慧落入自己手中，蕭府上人手再多，也不怕蕭半和不乖乖的將那長刃鴛刀交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當下卓天雄押著蕭中慧，知會了知縣衙門，與周威信等一干鏢師，逕投蕭府而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那「卓天雄」三字的名刺遞將進去，蕭半和矍然一凜，叫道：「快請！」過不多時，只見卓天雄昂首闊步，走進廳來。蕭半和搶上相迎，一瞥眼，見女兒雙手反剪，一名大漢手執短刃鴦刀，抵在她的背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半和心中雖然驚疑不定，卻是絲毫不動聲色，臉含微笑，說道：「村夫賤辰，敢勞侍衛大人玉趾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卓天雄在京師中久聞蕭半和的大名，但見他軀體雄偉，滿腮虯髯，果然極是威武，當下伸出右手，說道：「蕭大俠千秋華誕，兄弟拜賀來遲，望乞恕罪。」蕭半和笑道：「好說，好說。」伸手與他相握。兩人一運勁，手臂一震，均感半身酸嘛。這一下較量，兩人竟是功力悉敵，誰也不輸於誰，當下攜手同進壽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兩人之中，卻是以卓天雄更加驚異，他以「震天三十掌」與「呼延十八鞭」稱雄武林，那「震天三十掌」唯有「混元氣（原為上旡下火）」可與匹敵，是才蕭半和所使的，正是「混元氣」功夫。但「混元氣」必須童子身方能修習，不論男女，成婚後即行消失，因其練時艱辛，散失卻又極其容易，因此武林中向來極少人練。他來蕭府之前，早已打聽蕭半和一妻一妾，女兒也已是及笄之年，怎麼還能保有這童子功的「混元氣」功夫，豈非武學中的一大奇事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冠男見蕭中慧受制於人，自是情急關心，從人叢中悄悄繞到眾鏢師身後，待要伺機相救。但卓天雄眼力何等厲害，早已瞧見，喝道：「姓袁的，你給我站住！」又向周威信道：「有誰動一動手，你就一刀在這女娃子身上戮個透明窟窿！」周威信道：「是。江湖上有言道：『強中更有強中手，惡人自有……』一想這句話不太對頭，下面「惡人磨」三字便吞入了肚中。袁冠男深恐這些人真的傷了蕭中慧，哪敢上前一步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卓天雄道：「蕭大俠，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。兄弟今日造訪尊府，一來是跟蕭大俠磕頭拜壽，二來是想以一件無價之寶，跟蕭大俠換一件有價之寶。」蕭半和道：「小人愚魯，不明卓大人言中之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卓天雄白眼一翻，笑道：「那無價之寶嘛，便是令愛千金，有價之寶卻是那柄長刃的鴛刀。兄弟跟蕭大俠無冤無仇，只求能在皇上御前交得了差，保全了這許多兄弟們的身家性命，還盼蕭大俠高抬貴手，救一救兄弟。」說著拱了拱手。他的話說得似乎低聲下氣，但神色之間卻極是倨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半和伸手在椅背上一按，喀喇一響，椅背登時碎裂，笑道：「卓大人望重武林，今日卻如何這等糊塗？鴛鴦刀既不在小人手中，這位姑娘更不是小人的女兒。難道練童子功混元氣的人，還能生兒育女麼？」說著衣袖一拂，一股急風激射而出。卓天雄側身避開，心道：「半點不假，這果然是童子功混元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出十通說袁冠男是自己同胞兄長，已是心如刀絞，這事件父親為了相救自己，更咬定了不肯認是父女，忍不住叫道：「爹爹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便在此時，只聽得外面齊聲吶喊：「莫走了反賊蕭義！」人喧馬嘶，不知府門外來了多少軍馬。蕭府幾名僕人氣急敗壞的奔了進來，叫道：「老爺……不好了！無數官兵 ……官兵圍住了府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卓天雄聽得「莫走了反賊蕭義」這句話，心念一動，立時省悟，喝道：「好啊！什麼蕭半和？原來你便是皇上追捕了十六年的反賊蕭義。」只見大門口人影幌動，搶進來四名清宮侍衛，當先一人叫道：「卓大哥，這便是反賊蕭義，還不動手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半和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喬裝改扮一十六年，今日還我蕭義的本來面目。」伸手在臉上一抹，眾人一看，無不驚得呆了。大廳上本已亂成一團，但頃刻之間，人人望著蕭半和的臉，竟是鴉雀無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原來瞬息之間，蕭半和竟爾變了一副容貌，本來濃髯滿腮，但手掌只這麼一抹，下巴登時光禿禿的，一根鬍鬚也沒有了，便是連根拔去，也沒這等光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這時袁冠男的書僮提著兩隻書籃，從內堂奔將出來，說道：「公子爺，快走！」袁冠男心念一動，從書籃中抓起一本書來，向外一揚，只見金光閃閃，飄出了數十張薄薄的金葉子。眾鏢師和官兵只見黃金耀眼，如何能不動心？何況那金葉子直飄到身前，各人伸手便抓。袁冠男揚動破書，不住手的向周威信打去，大廳上便如穿花蝴蝶一般，滿空飛舞的都是金葉。周威信倒想著「鴛鴦刀」不可有失，心想：「江湖上有言道：『光棍教子，便宜莫貪。』」雖見金葉飛到，卻不去抓。袁冠男一運勁，拍的一聲，一本數斤重的夾金破書擲去，擊中了他的面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周威信叫聲：「啊喲！」身子一幌。袁冠男雙足一登，撲了過去。卓天雄橫掌阻截，只覺脅下風聲颯然，蕭半和使混元氣擊到。卓天雄知道厲害，只得反掌迴檔，真力碰真力，砰的一響，兩人各自倒退了兩步。便在此時，袁冠男左手使刀降周威信殺得暈頭轉向，右手已解開了蕭中慧的穴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賀客之中，一小半怕事的遠遠躲開，一大半確是蕭半和的知交好友，或舞兵刃，或揮拳腳，和來襲的清宮侍衛、鏢師官兵惡鬥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中慧彆了半天氣，欺到周威信身邊，左手斜引，右手反勾，拍的一聲，結結實實的打了他個耳括子，順手扭住他的手腕，已將他手中的短刃鴦刀奪了過來。袁冠男大喜，叫道：「慧妹！清風引珮下瑤台！」蕭中慧眼眶一紅，心道：「我還能和你使這勞什子的夫妻刀法嗎？」游目四顧，只見爹爹和卓天雄四掌飛舞，打得難解難分，其餘各人，也均找上了對手廝殺，但兩名清宮侍衛卻迫得袁楊兩夫人不住倒退，險象環生。袁冠男叫道：「慧妹，快救媽媽！」兩人雙刀聯手，一招「碧蕭生裡雙鳴鳳」，一名侍衛肩頭中刀，重傷倒地，再一招「今宵有人顏如玉」又一名侍衛被蕭中慧刀柄擊中顴骨，大叫暈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鴛鴦雙刀聯手，一使開「夫妻刀法」，果真是威不可當，兩人並肩打到哪裡，哪裡便有侍衛或是鏢師受傷，六十路刀法沒使得一半，來襲的敵人已紛紛奪門而逃。只是這路刀法卻有一樁特異之處，傷人甚易，殺人卻是極難，敵人身上中刀的所在全非要害，想是當年創製這路刀法的夫妻雙俠心地仁善，不願傷人性命，因此每一招極厲害的刀法之中，都為敵人留下了餘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打到後來，敵人中只剩下卓天雄一個兀自頑抗。袁冠男和蕭中慧雙刀倏至，一攻左肩，一削右腿。卓天雄從腰裡抽出鋼鞭一架，錚的一聲，將蕭中慧的短刃鴛鴦刀刀頭打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夫妻刀法那一招「喜結絲蘿在喬木」何等神妙，袁冠男長刀幌處，嗤的一聲，卓天雄小腿中刀，深及脛骨，鮮血常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卓天雄小腿受傷不輕，不敢戀戰，向蕭中慧揮掌拍出，待她斜身閃避，雙足一登，已閃入天井，跟著竄高上了屋頂。本來袁蕭二人雙刀合璧，使一招「英雄無雙風流婿」，便能將卓天雄截住，但蕭中慧刀頭既折，這一招便用不上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半和見滿廳之中打得落花流水，幸好己方各人只有七八個人受傷，無人喪命，當下大聲道：「各位好朋友，官兵雖然暫退，少時定當重來，這地方是不能安身的了。咱們急速退向中條山，再定後計。」眾人轟然稱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當下蕭半和率領家人，收拾了細軟，在府中放起火來。乘著火焰沖天，城中亂成一片，眾人衝出東門，逕往中條山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在一個大山洞前的亂石岡上，蕭半和、袁楊二夫人、袁冠男、蕭中慧、林玉龍夫婦，二十來個家人弟子，三百餘位賓客朋友團團圍著幾堆火。火堆上烤著獐子、黃（上鹿下京），香氣送入了每個人的鼻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半和咳嗽一聲，伸手一摸鬍子，這是他十多年來的慣例，每次有什麼要緊話說，總是先摸鬍子。可是這一次卻摸了個空，他下巴光禿禿地了，一根鬍子也沒有了。他微微一笑，說道：「承江湖上朋友們瞧得起，我蕭義在武林中還算是一號人物。可是有誰知道，我蕭義是個太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眾人聳然一驚，「我蕭義是個太監」這句話傳入耳中，人人都道是聽錯了，但見蕭半和臉色鄭重，絕非玩笑。袁楊二夫人相互望了一眼，低下頭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半和道：「不錯，我蕭義是個太監。我在十六歲上便淨了身子，進宮服侍皇帝，為的是要刺死滿清皇帝，給先父報仇。我父親平生跟滿清韃子勢不兩立，終於慘被害死。我父親的七個結義兄弟歃血為盟，誓死要給先父報仇，但滿清勢大，我這七位伯父叔父無一能得善終，不是在格鬥中被清宮的侍衛殺死，便是被捕到了凌遲處死，這一場冤仇越結越深。我細細思量，要練到父親和這七位伯叔一樣的武功，便是竭一生之力也未必能夠做到，便算練成了，也未必能報得了血海深仇，於是我甘心淨身，去做一個低三下四、為人人瞧不起的太監。」眾人聽到這裡，想起他得苦心孤詣，無不欽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半和接著道：「可是禁宮之中，警衛何等森嚴，實非我初時所能想像。別說走進皇帝跟前，便是想見皇帝一面，那也是著實不容易。在十多年之中，雖然每日每夜我在等待機會，始終下不了手。十六年前的一天晚上，我聽得宮中的兩名侍衛談起，皇帝得知世上有一對『鴛鴦刀』，得知者可無敵於天下，這對刀分在一位姓袁的和一位姓楊的英雄手中。於是皇帝將袁楊兩人全家捕來，勒逼二人交出寶刀，兩位大英雄不屈而死，兩位英雄的夫人卻被逮入了天牢。」他說到這裡，袁楊二夫人珠淚滾滾而下，突然間相抱大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冠男和蕭中慧對望了一眼，心中又悲又喜。只聽得蕭半和說道：「當時我心中細一琢磨，替死人報仇，實不如救活人要緊，於是混進天牢，殺了幾名獄卒，將二位夫人救出牢來。獄官以二位夫人是女流之輩，本來看守不緊，又萬萬料不到一個太監居然會去相救欽犯，因此給我一舉得手。只是敵人勢大，倉皇奔逃之時，袁夫人的公子終於在途中失落。這件事我生平耿耿於懷，想不到袁公子已長大成人，並且學得一身高強武藝，當真是天大的喜事。至於中慧呢，你今年十八歲啦，我初見到你時，還只兩歲。你爹爹姓楊，乃是名震當世的三湘大俠楊伯沖楊大俠。」袁冠男和蕭中慧（應該說楊中慧了）分別抱著自己母親，想起復仇時不勝悲憤，想起蕭半和的義薄雲天，又是感激無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半和又道：「我們逃出北京，皇帝自是偵騎四出，嚴加搜捕。為了瞞過清廷的耳目，我老蕭留起了鬍子，又委屈袁楊兩位夫人做了我的夫人。好在老蕭是個太監，這一時權宜之計，也不致辱了袁楊兩位大俠的英名。」袁冠男和蕭中慧相視一笑，心道：「誰說咱倆是親兄妹啊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蕭半和一拍大腿，道：「老蕭是太監，羨慕大明三寶太監鄭和遠征異域，宣揚我中華的德威，因此上將名字改為『半和』，意思說盼望有鄭和的一半英雄，嘿嘿，那是老蕭的痴心妄想。這些年來，倒也太平無事，那知鴛鴦刀出世，老蕭一心要奪回寶刀，以慰袁楊兩位英雄之靈，沒再小心掩飾行藏，終於給清廷識破了真相。事到如今，那也沒有什麼了。只是鴛鴦刀只剩下一柄鴦刀，慧兒那柄短刃鴦刀，自然是假的，否則怎能折斷？定是給卓天雄這奸賊調了去，只可惜咱們沒能截住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這時烤獐子的香氣愈來愈濃了，任飛燕取出刀子，一塊一塊的割切。林玉龍忽地向楊中慧大聲道：「我說的不錯麼？你說你爹爹媽媽從不吵架，我說不吵架的夫妻便不是真夫妻，定然有些兒邪門，你林大哥可不是料事如神，言之有理？」任飛燕刀尖帶著一塊獐肉，一刀送進了他的口中，喝道：「吃獐子肉，胡說八道什麼？」林玉龍待要反駁，卻滿口是肉，說不出話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眾人正覺好笑，忽聽得林外守望的一個弟子喝道：「是誰？」跟著另一人喝道：「太岳四俠！」楊中慧噗哧一笑。只見太岳四俠滿身泥濘，用一根木棒抬著一隻大魚網，魚網中黑黝黝地一件巨物，不知是什麼東西。楊中慧笑道：「太岳四俠，你們抬的是什麼寶貝啊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蓋一鳴得意洋洋的道：「袁公子、蕭姑娘，咱兄弟四個到那污泥河中去捉碧血金蟬，想給兩位送一分大禮。那之金蟬還沒抓到，一個人闖將過來，這人腿上受了傷，口中哼哼唧唧，行路一跛一拐。太岳四俠一瞧，嘿，這不是卓天雄麼？咱們悄悄給他兜頭魚網一罩，將他老人家給拿了來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眾人驚喜交集。袁冠男伸手到卓天雄腰間一摸，抽出一把短刀來，精光耀眼，污泥不染，自是真正的鴦刀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袁夫人將鴛鴦雙刀拿在手中，嘆道：「滿清皇帝聽說這雙刀之中，有一個能無敵於天下的大秘密，這果然不錯，可是他便知道了這秘密，有能依著行麼？各位請看！」眾人湊近看時，只見鴛刀的刀刃上刻著「仁者」，鴦刀上刻著「無敵」兩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    「仁者無敵」！這便是無敵於天下的大秘密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799515227332571516-2093153274535199662?l=yuan-yang-dao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yuan-yang-dao-tc.blogspot.com/feeds/2093153274535199662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799515227332571516&amp;postID=2093153274535199662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799515227332571516/posts/default/2093153274535199662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799515227332571516/posts/default/2093153274535199662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yuan-yang-dao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19.html' title='鴛鴦刀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7799515227332571516.post-535993742157202519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7:13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7:13:54.650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title type='text'>金庸生平簡介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金庸，原名查良鏞，1924年生，浙江海寧人，出身望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學主修英文和國際法。畢生從事新聞工作，曾在上海《大公報》、香港《大公報》及《新晚報》 任記者、翻譯、編輯，1959年創辦香港《明報》，任主編兼社長歷35年，期間創辦《明報月刊》、 《明報周刊》、新加坡《新明日報》及馬來西亞《新明日報》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所 獲榮銜甚多，包括：1981年英國政府O.B.E.勳銜，褒揚其對新聞事業及小說寫作的貢獻；1986年香 港大學社會科學榮譽博士，表揚其對社會工作及文學創作的成就；1988年香港大學文學院中文系名譽教 授；1992年加拿大UBC大學Doctor of Letters；1994年北京大學名譽教授；以及1996年劍橋大學榮譽院士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金庸閱歷豐富，知識淵博，文思敏捷，眼光獨到。他繼承古典武俠小說之精華，開創了形式獨特、情 節曲折、描寫細膩且深具人性和豪情俠義的新派武俠小說先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金庸的作品包括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.武俠小說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《書 劍恩仇錄》、《碧血劍》、《射鵰英雄傳》、《神鵰俠侶》、《雪山飛狐》、《飛狐外傳》、 《倚天屠龍記》、《連城訣》、《天龍八部》、 《俠客行》、《笑傲江湖》、《鹿鼎記》、《白馬嘯西 風》、《鴛鴦刀》、《越女劍》。以上各書均曾被改編為電影、電視連續劇、廣播劇、舞台劇等，其中 若干作品已被譯成英文、泰文、越文、法文、馬來文、韓文等在海外流傳，日文版亦將由德間書店於1996 年9月起陸續出版，其作品銷路長期高踞華人社會之榜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2.政治評論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撰寫《明報》社評二十餘年，有《香港的前途》評論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3.散文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有隨筆、電影評論、戲劇評論、佛學研究及歷史人物研究《袁崇煥評傳》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4.翻譯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已出版者三種，在報刊連載者四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5.電影劇本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十餘種，電影劇本《絕代佳人》獲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金章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金庸生平與著作年表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西元年齡 大事記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24 出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32讀第一本武俠小說《荒江女俠》，此後對武俠小說日漸著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39出版第一本書《給投考初中者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41因壁報＜阿麗絲漫遊記＞一文被校方開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44考中央政治學校外交系，因對國民黨職業學生不滿，向校方投訴而被勒令退學。在中央圖書館圖書館閱覽室掛一職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45在杭州《東南日報》任外勤記者。進入上海東吳法學院插班修習國際法課程。被錄取為上海《大公報》國際電訊翻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48被調派香港，續任國際電訊翻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49發表第一篇國際法論文＜從國際法論中國人民在海外的產權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應邀北上赴京到外交部求職，但失望而歸；並因此婚姻破裂。不久，其父查樞卿被作為「反動地主」在家鄉受到鎮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52《新晚報》復刊，調任該報副刊編輯，並撰寫影評、電影劇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梁羽生、羅孚等人影響下，創作第一部武俠小說《書劍恩仇錄》， 「金庸」筆名首次出現，一經《新晚報》發表便引起轟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56《碧血劍》開始連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57進入長城電影公司。寫《雪山飛狐》、《射鵰英雄傳 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58 與程步高合導電影《有女懷春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59 與胡小峰合導電影《王老虎搶親》。 創辦《明報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1 《倚天屠龍記》、《白馬嘯西風》開始在《明報》連 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2 《明報》因報導「逃亡潮」而名聲大噪，發行量遽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3 《天龍八部》開始在《明報》連載。 發表＜寧要褲子，不要核彈＞社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4 與《大公報》展開一系列筆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5 赴歐漫遊期間，《天龍八部》由倪匡代筆。創辦《明報雜誌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6 對「文革」做一系列分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港爆發「六七暴動」，《明報》成為左派分子重點襲擊目標。在馬來西亞及新加坡創辦《新明日報》。在香港創辦《明報周刊》。創作《笑傲江湖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9 創作發表巔峰之作《鹿鼎記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72 《鹿鼎記》連載畢，宣布就此封筆。開始修訂全部武俠小說作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以《明報》記者身分赴台訪問10天，之後於《明報》連載＜在台所見．所聞．所思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79台灣遠景出版社正式授權出版《金庸作品集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廣州《武林》雜誌連載《射鵰英雄傳》，金庸武俠小說正式進入大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80台灣遠景出版社在《明報》刊出＜等待大師＞廣告，徵集金學研究稿件，之後出版《金學研究叢書》二十餘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與妻子兒女回大陸訪問，會見鄧小平，並遊歷13個城市。獲頒英國政府O.B.E勳銜。出版《香港的前途－－明報社評之一》一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84再次赴北京訪問，會見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85 任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86被任命為基本法起草委員會「政治體制」小組港方負責人。台灣遠流出版公司正式授權出版《金庸作品集》。獲頒香港大學名譽博士學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88「主流方案」事件在港引起軒然大波，發表＜平心靜氣談政治＞文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獲香港大學中文系名譽教授。宣布辭去基本法草委、諮委職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89在《明報》創辦三十年慶祝茶會上，宣布卸下社長職務，只擔任明報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91明報企業掛牌上市，並與其簽訂三年服務合約。與于品海聯合宣布：智才管理顧問公司技術性收購明報企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92赴英國牛津大學做訪問學者，並於牛津近代中國研究中心主持講座，作＜香港和中國：一九九七年及其後五年＞的演講。回鄉尋師訪友，並為嘉興市捐建「金庸圖書館」。 獲加拿大UBC大學Doctor of Letters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發表＜功能選舉的突變＞長文。赴北京訪問，會見江澤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93宣布辭去明報企業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職務，改任名譽主席。在《明報》發表＜第三個和第四個理想＞一文，確定「退休」一事。香港中文大學出版金庸武俠小說第一部英譯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94北京三聯書店推出《金庸作品集》大陸簡體字版。《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大師文庫》出版，將金庸列為小說家第四名。被授予北京大學名譽教授。第一部生平傳記《金庸傳》在香港出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96 獲英國劍橋大學榮譽院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武俠大師金庸獲終身成就獎 1998年1月12日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7799515227332571516-5359937421572025194?l=yuan-yang-dao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yuan-yang-dao-tc.blogspot.com/feeds/5359937421572025194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7799515227332571516&amp;postID=5359937421572025194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799515227332571516/posts/default/5359937421572025194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7799515227332571516/posts/default/5359937421572025194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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